玉莲花的花心中,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光芒。
那是……
“娘……”林轩颤声道,“娘还留着一缕残魂?”
玉莲花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
祖地深处,传来那个古老的声音:“往生池,可养残魂。但往生池在祖地最深处,非通过九考者不可入。你如今道心初愈,尚未完成第五考,进不得。”
林轩握紧玉莲花,缓缓站起身。
三女扶着他,生怕他倒下。但他站住了,虽然摇摇晃晃,却站得笔直。
“第五考是什么?”他问。
九字悬空,第五字缓缓亮起——舍。
“舍。”古老的声音道,“舍得,舍弃,舍命。医者之路,有不得不舍之时。有人舍钱财以济世,有人舍前程以守志,有人舍性命以救人。你需在考验中,做出你的‘舍’。”
“考验在何处?”
“就在你脚下。”
话音落下,白色虚空骤然变幻。
林轩现自己站在一座悬崖边上。悬崖下是万丈深渊,深渊中黑雾翻涌,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悬崖对面,是另一座山峰,峰顶有一株通体透明的树——往生树,树上结着七颗果子,每一颗都散着柔和的光芒。
往生果!以果养魂,可令残魂凝聚!
柳轻舞的残魂,需要往生果!
但悬崖太宽,宽得看不到边际;深渊太深,深得让人心悸。没有桥,没有路,只有一根细如丝的绳索,从悬崖边延伸向对面,在风中摇摇欲坠。
“走过这根索,可得一枚往生果。”古老的声音道,“但索名‘舍念索’,每走一步,都要舍弃一样你最珍贵的东西。舍到最后,你会现自己一无所有——到那时,你还愿意走吗?”
林轩没有犹豫,抬脚踏上索。
第一步。
脚下绳索剧烈晃动,他身形一晃,几乎跌落。但下一刻,他现自己脑海中少了一样东西——他忘记了第一次见到柳轻舞时的场景。
那个雪夜,乱葬岗,婴孩的哭声,一双温暖的手……全忘了。
林轩咬紧牙关,继续走。
第二步。他忘记了柳轻舞教他识字的画面。那些烛光下的夜晚,她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写下“人”字的情景,烟消云散。
第三步。他忘记了柳轻舞为他挡妖兽利爪的那一幕。鲜血,伤口,她惨白的笑容,“轩儿不怕,娘在”——全都忘了。
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
每走一步,他就忘记一段关于柳轻舞的记忆。那些刻骨铭心的瞬间,那些温暖如春的日常,那些生死相依的誓言,一步一步,全部被这条索吞噬。
走到一半时,他已经不记得柳轻舞是谁了。
但他还在走。
因为心中有另一个声音在说:往前走,往前走,那很重要,非常重要。
第七步。他忘记了青鸢。
那个在东海渔村为他缝伤口的女子,那个戴着凤凰玉簪冲他笑的女子,那个说“公子我来接你了”的女子——忘了。
第八步。他忘记了汐月。
情海边的初遇,情丝缠绕的定情,万世轮回的等待——忘了。
第九步。他忘记了苏沐清。
刑天传承,并肩作战,生死相托——忘了。
第十步。他忘记了自己是谁。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去哪里?
不知道。全不知道。
但他还在走。
绳索越来越细,风越来越大,深渊中的鬼哭越来越近。他摇摇晃晃,几次差点跌落,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第十一步。他忘记了医道。
那些救人的手法,那些治病的良方,那些对生命的敬畏——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