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崔琰那帮人打交道,比在将作监盯一整天工料还耗神。
那些夹枪带棒的话,那些居高临下的眼神,即便最后靠着那两卷族谱扳回一城,此时想起来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这个时代的人宗族观、门第观太强了。
“郎君回来了!”张婶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笑开了花,“礼行得可还顺当?崔家老爷夫人没为难您吧?”
她这一嗓子,前院里顿时热闹起来。
正在擦拭廊柱的赵大宝和钱二牛停了手,从门房出来的孙有才也望了过来,连在屋里整理东西的陆青宁都撩开门帘,倚在门边看着。
文安摆摆手,语气有些淡:“还行。”
他不太想多提今日那些糟心事,尤其当着这么多下人。径自解了披风,递给李寿,便朝内院走去。
身后,张婶几人互相看了看,脸上兴奋的神色不减,反而因为文安这略显冷淡的反应,更添了几分好奇。
等文安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张婶立刻压低声音,对凑过来的赵大宝几人道:“看郎君这样子,怕是今日不太顺当?”
“不能吧?”
钱二牛挠挠头,“不是有公爷、程公爷他们跟着吗?谁敢不给面子?”
“你懂什么!”张婶白了他一眼,“那可是清河崔氏!五姓七望!规矩大着呢!郎君虽说如今也是县子了,可跟那些世家比……”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赵大宝咂咂嘴:“我看未必。你没见郎君回来时,虽有些累,可眉宇间并无郁色。若真受了气,哪能这般平静?”
“就是就是,”李寿也插话,“我看郎君是累了。纳征可是大事,规矩多,事情也多,耗神。”
孙有才难得开口,声音慢吞吞的:“礼成了就好。成了,咱们府上就要有主母了。”
这话一说,众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对对对!”
张婶一拍大腿,脸上重新堆满笑,“管他顺不顺当,只要礼成了,崔家小姐就是咱们未来的主母了!哎呀,我这心里啊,总算踏实了!”
陆青宁也轻轻点头,嘴角噙着一丝浅笑。
张婶越想越兴奋,拉着赵大宝他们就开始絮叨:“你们说,崔家小姐嫁过来,会是什么光景?那可是世家嫡女,规矩大,见识广,怕是比咱们懂得多多了。”
张婶年轻时在宫里也不过是御膳房帮助的杂役,没见过多大的世面,此时不免想象世家小姐的样子。
“肯定懂啊,”钱二牛憨笑道,“听说崔小姐还读过不少书,会作诗呢!”
“那以后咱们府上,是不是也得立些新规矩?”赵大宝有些担忧,“咱们这些粗人,会不会惹主母不快?”
“应该不会。”张婶也有些踌躇,“郎君是念旧的人,崔小姐既是郎君自己选的,想必也是个和善性子。只要咱们本分做事,规矩些,哪有主母无缘无故刁难下人的道理?”
她顿了顿,又喜滋滋地盘算起来:“等主母过了门,这家里就更像个家了。郎君也有人知冷知热,丫丫小姐也有人教导规矩……哎呀,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咱们府上就能添小主子了!”
这话说得露骨,陆青宁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
赵大宝和钱二牛几个大男人也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傻笑着。
李寿没想那么多,只是高兴:“那敢情好!府里越热闹越好!”
几个人就这么站在前院廊下,低声议论着,畅想着未来主母过门后的日子,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