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承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和其他几个世家官员交换了一个愤懑的眼神,默默低下了头。
房玄龄等人则微微松了口气。这个结果,算是不坏。既维护了朝堂基本的体面,又保护了文安,更关键的是,没有因这场风波而彻底否定文安关于冻雨的预警。
李世民看着殿下众人的反应,心中明了。他不再给任何人继续纠缠的机会,直接道:“冻雨之事,不容轻忽。文安所奏,虽是推测之言,然其虑甚深。即令——”
他声音一肃,开始下达旨意:
“京兆府、长安、万年两县,即刻晓谕各坊,提醒百姓注意防滑,检查房舍,加固危屋。若有孤寡贫寒、屋舍难支者,坊正须即刻上报,由县衙酌情安置或帮扶。”
“将作监、工部,即刻派员巡查宫室、衙署、城墙、桥梁等处,若有隐患,立即加固。”
“司农寺,密切关注京畿宿麦状况,随时奏报。”
“市署、平准署,严密监控炭薪、粮米等物市价,若有不法奸商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严惩不贷!必要时,可动用常平仓存粮、内帑存炭,平价售出,平抑市价!”
“十六卫及京兆府差役,加强各坊巡查,维持秩序,防火防盗,以防灾民生乱。”
他一口气下达了数条命令,条条针对文安奏疏中所虑。虽然没有完全照搬文安的所有建议,但核心的预警、巡查、平抑物价、关注民生等措施,都已经涵盖。
殿内众臣,无论之前立场如何,此刻都收敛心神,躬身听旨。
“诸卿,各司其职,去办理!”李世民最后道,语气不容置疑。
“臣等遵旨!”百官齐声应道。
“退朝。”李世民起身,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从御座后的屏风离开。
张阿难尖细的声音响起:“退——朝——”
文安还想再说什么,最重要的如大规模囤积盐矿李世民旨意未提及,尉迟恭等人却朝他使了使眼色,文安只得闭口。
百官再次躬身,然后依次缓缓退出太极殿。
文安站在大殿中央,看着鱼贯而出的人群,感受着那些投来的或复杂或探究的目光,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一场风暴,似乎暂时过去了。
他整了整衣袍,也迈步朝殿外走去。殿外的天空,阴沉如故,冻雨未歇。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内外阻隔。
文安站在殿前高高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外面清冷凛冽的空气。
细密的雨夹杂着硬碴的冰粒,不紧不慢地从铅灰色的天幕中洒落,打在脸上,微微刺痛。抬眼望去,整个皇城广场一片银装素裹,却非雪后的柔软洁白,而是一种坚硬的、泛着冷光的晶莹。
地面是厚实的冰壳,光可鉴人,倒映着灰白的天和远处宫殿模糊的轮廓。殿宇的屋檐下,垂挂的冰凌又粗壮了几分,尖头向下,如同悬剑。
寒意穿透不算厚实的官袍,直往骨头缝里钻。文安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正要抬步下阶,目光却忽然顿住了。
广场一侧,靠近通往后宫甬道的廊柱下,站着七八个人。他们没有像其他官员那样匆匆散去,而是聚在那里,似乎正在等待什么。
文安定睛一看,心中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