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炎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厉青,目光平静,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在那里。
厉青等了片刻,见裴炎不说话,脸上那丝尴尬更明显了几分。
“裴道友应该能猜到答案。”他说道,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我如今落得这般境地,说到底是因为与族中长老走散了。”
“否则,以我的身份,怎会被一群三阶风狼追得那样狼狈?”
裴炎没有接话,只是继续看着他。
厉青顿了顿,又道:
“其实那天被道友重伤之前,我还有一两种保命的手段。若是拼死用出来,未必不能逃掉。”
“但那代价太大。即便活下来,根基也会彻底毁掉,以后再也没有晋升的可能。”
他苦笑了一下。
“像我这样的身份,族内投入了多少资源,道友应该能想象。
若我失去晋升的机会,变成一个毫无价值的废物,那还不如死了痛快。”
“所以那天,被道友重伤昏迷,醒来后现还活着,我心里其实很复杂。”
他看向裴炎。
“我一开始以为道友留我一命,是为了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后来道友果然对我的传承秘术感兴趣,提出用血源灵蕈交换,我当时便想,果然如此。”
“既然是交易,那便不必谈什么感激,各取所需而已。”
“可是……”
他顿了顿。
“可是当道友把那株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抛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能自欺欺人了。”
裴炎眉梢微微一动,但没有说话。
厉青继续说道:
“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比寻常血源灵蕈珍贵多少,道友比我清楚。
若是换作别人,既然拿出来了,必然要借此多要些好处,可道友并没有。”
“道友只是问了一句‘可愿交换’。甚至在得知我只能先付出传承秘术口诀的时候,道友也没有任何的犹豫。”
“说实话,那一刻,我对道友的看法就变了。”
他看着裴炎,眼神坦诚。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我越确认一件事——道友虽然精于算计,步步为营,但行事光明磊落,从不使那些下作手段。”
“道友从没有威胁过我,也没有恐吓过我,没有给我下过任何禁制。
传授口诀也好,演示招式也好,道友给足了我时间,从未催促。”
“这份气度,不是谁都能有的。”
裴炎听到这里,神色依旧平静,但心中确实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厉青会说这些。
他本以为少年拖延进度是另有所图,是想从两兽那里套取什么隐秘,为日后脱身做准备。
他甚至想过,对方可能在暗中盘算什么。
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番话。
厉青没有察觉裴炎的心思,继续说道:
“还有灵芪貂和小金。”
提到两兽,他语气中多了几分柔软。
“道友应该注意到了,这半个月我与它们相处得很愉快。”
“说实话,我在族中时,与同辈之间也多有竞争。
大家都是嫡系子弟,面和心不和。像这样毫无防备地相处,从我记事起就没有过。”
“可跟它们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
“它们不因为我是别的种族就疏远我,不因为我是你的俘虏就看低我。”
“这种感受,我之前从来没体会过。”
他看着裴炎,眼神认真。
“我相信,它们能这样单纯、这样毫无防备地与异族相处,是道友庇护的结果。”
“所以在此刻我完全理解了它们跟道友缔结灵魂契约的真正原因,因为你从来没有任何的种族成见,你不会因为它们是异兽就看低他们。”
裴炎听完,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