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剑拔弩张的沉默。
只有两道平稳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小金睡梦中翻身的窸窣,以及灵芪貂细细的呼噜。
裴炎依旧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少年靠在岩壁上,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前,隔着衣料感受怀中玉盒那微凉的触感。
他忽然想起方才裴炎抛过玉盒时的动作。
那么随意,那么干脆。
好像那不是足以让无数异兽拼死争夺的圣物,只是一件寻常货物。
他想起自己方才问“你如何证明”时,裴炎那轻轻一挑的眉梢。
想起对方说“研究一番而已”时,那平淡到近乎敷衍的语气。
想起对方抛出丹药时,连一句“接着”都欠奉的漫不经心。
他想起今夜所有的交锋与溃败。
然后他现,自己竟生不起任何怨恨。
不是认命。
是……服气。
他输得不冤。
从头到尾,对方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每一步都在推进,每一次出招都恰到好处。
展示金缕猿、点明灵魂契约、拿出血源灵蕈、召唤灵芪貂——
直到方才,那干脆利落的一抛。
那不是施舍,不是炫耀,甚至不是刻意的示好。
那只是一个信号:我相信你会履行交易。
仅此而已。
可正是这份相信,让少年第一次对眼前这个人族修士,生出了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感受。
他胸前的玉盒依旧微凉,却仿佛带着某种温热的分量。
他想起方才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我倒希望那门秘术对你真有用处”。
当时说出口,自己先愣住了。
现在想来,那句话或许是真的。
不是因为得到血源灵蕈后的心安理得。
而是……
他睁开眼,望向对面那道盘膝而坐的青色身影。
那人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面容沉静,仿佛这石洞内所有的波澜与他全无关系。
少年收回视线。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今夜生的事太多,够他消化很久。
此刻他唯一需要做的,是养伤。
待伤势恢复,将那十七式招式完整演示出来,这场交易才算真正完成。
他垂下眼,开始默默运转体内那缕微弱的妖力,配合着刚刚吞服的丹药药力,一点点修复受损的经脉与骨骼。
石洞内,再次只剩下两道呼吸声。
而当洞外第一缕天光透过桃都树阵法的缝隙,落在石洞入口时——
少年睁开眼,望向裴炎。
裴炎也正好睁开眼,望向他。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
但两个人都知道,接下来,便是传承秘术的口诀与招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