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清冽的草木气息再次弥漫开来,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浓郁。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将盒中那株三寸来长的灵植轻轻取出,托在掌心。
五色光华在昏暗的石洞中流转不定,将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他凑近了些,仔细端详。
人参根性,洁白如玉,须根舒展如新采。
五色光华从根茎深处透出,时隐时现,如同活物呼吸。
与典籍记载完全一致。
他已无任何怀疑。
可他还是忍不住看了又看,仿佛要将这株灵植的每一寸纹理都刻进脑海。
这不单单是确认真伪——这是血源灵蕈,是他自幼便知却从未见过的圣物,是能让他血脉再进一步的关键。
然后,他看到了。
在根茎与叶片相接处,有一道极细的暗金色纹路,自灵植内部透出,蜿蜒流转,尾相衔。
完整的灵纹。
少年瞳孔骤然收缩。
他将灵植翻转向着光亮处,那道暗金色纹路在五色光华映衬下愈清晰。
不是断裂的、残缺的、只形成一半的纹路,而是尾圆满、浑然一体的完整灵纹。
他猛地抬头,看向裴炎。
对方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面容。
只是唇角微微扬起——不是得意,不是炫耀,而是一种“你果然现了”的了然。
少年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裴炎的声音淡淡传来,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是一株完整形态的成熟血源灵蕈。”
他顿了顿。
“它提升血脉纯度的作用,应该比一般的血源灵蕈强不少。”
少年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玄药一道,无论对人修还是异兽,都有共通之理——完整者,药性圆满;残缺者,药力大损。
一株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其提纯血脉的效果,绝非寻常血源灵蕈可比。
而这样的圣物,就这样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扔了过来。
换一门对他毫无用处的传承秘术。
少年低头,看着掌心那株五色流转的灵蕈。
他忽然觉得自己手中托着的不是灵植,而是一块沉甸甸的、他几乎接不住的重物。
不是愧疚,也不是惶恐。
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恍惚。
今日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得到血源灵蕈。
今日之后,他不仅得到了,还是一株完整形态的。
而给他这株灵蕈的人,是半个时辰前还被自己心里咒骂“贪婪无知”的人族修士。
少年沉默了很久。
久到洞外又一阵风穿过石隙,出低沉的呜咽。
久到小金早已睡熟,灵芪貂也蜷成一团白色绒球。
然后,他轻轻将血源灵蕈放回玉盒,合上盒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