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少年那张混杂着苦涩、认命、以及仍有一丝不甘的面容,难得地放缓了语气。
“我只是对你们这种血脉传承的秘术感兴趣。”
他说,声音比之前温和了几分,“研究一番而已,并无其他意图,你不必有太多顾虑。”
顿了顿,他又道:
“血源灵蕈对你提升血脉有多重要,不需我多说,你自己比谁都清楚。”
“血脉提升了,好处远不止当下这点战力增幅。
你在族中的地位、未来的路、甚至你整个族群能得到的回馈——那是另一重天地。”
他说得很平淡,没有任何煽情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事实。
可少年听在耳中,却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方才步步紧逼、寸步不让的是他。
现在放缓语气、出言安抚的也是他。
这人……
少年低下头,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自己感激?不可能。
这场交易本来一开始就是对方步步为营造成的结果。
少年试图安慰自己,目前自己处于这样被动的境况,也确实没有别的选择。
可是他内心深处知道,即使自己目前没有身受重伤,没有作为对方的俘虏,他也绝对难以抵挡如此的诱惑。
对方拿出血源灵蕈,自己拿出传承秘术,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少年沉默良久,终是放弃了纠结。
他抬起头,看着裴炎,用眼神示意:你不是要证明么?证明吧。
裴炎没有再多言。
他抬手,在须弥牍表面轻轻一抹。
幽光闪过,一团毛茸茸的白色影子凭空跃出,轻盈地落在裴炎空着的另一侧肩头。
少年下意识地看去。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异兽,通体覆盖着雪白绒毛,在昏暗的石洞中泛着柔和的微光。
一双黑豆般的圆眼滴溜溜转着,透着几分刚被从沉睡中唤醒的茫然。
它的鼻翼翕动,似乎在适应外界的气息,随即像是适应了眼前的环境,亲昵地蹭了蹭裴炎的脖颈,出细细的“啾”声。
裴炎伸手,轻轻抚过它头顶的绒毛。
那动作自然而熟稔,显然做过无数次。
少年看着这一幕,起初只是微微愣神——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雪白色的皮毛。
那双灵动的黑眼。
那巴掌大小的玲珑身形。
虽然头顶那一小撮在昏暗光线下几乎难以察觉、却在灵光流转时显出淡淡金色的绒毛略显不同。
少年脑中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炸开。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全然不顾左臂断裂处传来的剧痛,死死盯着裴炎肩头那只正惬意眯眼的异兽。
“这、这是……”
他的声音颤,干涩的喉咙几乎挤不出完整的句子。
“灵芪貂。”
他自己说出了答案。
裴炎没有否认,只是静静看着他。
少年张着嘴,却再也不出任何声音。
灵芪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