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许,他只是想用最彻底的方式,碾碎对方任何潜在的、不切实际的贪念。
他看向裴炎,骨子里的骄傲,让他忍不住画蛇添足般地、用一种近乎直白的语气,补上了最后一段话:
“至于你们人族……”
他微微抬起下巴,尽管躺在地上,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滑稽,但那份源自种族差异的优越感却清晰地流露出来。
“你们虽然不存在异兽之间那种严格的血脉传承隔离,但你们从根基上,就完全不具备修炼我们异兽族族群任何秘术的条件。”
“我们异兽族群任何的传承秘术,其根基在于肉身。
别的传承秘术我不知道,就单单我说我族的这种秘术。
在修习并且施展它的时候,需要修习者的身躯强韧到足以承受虚空瞬间的挤压与拉扯。
更需要气血磅礴到能支撑起穿梭时对生命本源的瞬间消耗。
而你们人族修士……”
少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说道:
“你们从淬体境开始,追求的是便是快进阶。
或许你们的技巧、功法、法器更加精妙复杂,但说到身体本身的强度、气血的雄浑程度,与我等异兽相比,有着先天与后天的巨大鸿沟。
这是生命形态的根本差异。”
“所以,”少年最后总结道,目光直视裴炎,仿佛要看穿他是否听明白了这残酷的现实。
“阁下不必再在此事上心存任何妄想。
此术,非我族类,绝不可修。
这是天地法则,非人力可改。”
石洞内,只剩下少年话语落下后的余音,以及洞外更显凄厉的风声。
小金似乎听不太懂这些复杂的话,但能感觉到少年语气中的那种“你们不行”的意味,有些不爽地冲着少年低吼了一声。
裴炎,则静静地坐在那里。
从少年开始详细解释血脉限制时,他就如同入定的老僧,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当少年说到异兽间的血脉隔离时,他面色如常。
当少年斩钉截铁地说出“非我族类,绝不可修”时,他依旧平静。
他的表情管理,完美到了极致。
然而,在裴炎的识海深处,在少年说出“肉身是根基”、“需要身体强韧到足以承受虚空挤压”时,
一场无声的海啸,已然席卷了他全部的思维!
‘肉身……是根基?’
‘需要身体强韧到足以承受虚空挤压?’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插入了他心底最深锁、最隐秘的那扇门!
裴炎的面容如同冰封的湖面,波澜不惊。
但冰面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是沸腾的岩浆!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但每一次搏动,都仿佛撞击着某种即将破壳而出的狂喜与悸动。
他的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中,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擦过自己的皮肤。
那里,曾经在无数个日夜,承受着《锻体衍窍诀》、《存神录》非人的折磨,皮开肉绽,骨裂筋断,又在丹药和功法的运转下一次次愈合、强化。
直到整个体魄具有了甚至让许多以防御着称的同阶异兽都望尘莫及的恐怖韧性与力量。
那条孤独的看似“愚笨”、“得不偿失”的完整修炼之路……那条他耗尽心血资源、步步荆棘走上的道路……
此刻,在少年异兽带着讥诮的话语中,竟然成了开启一扇传说之门的唯一钥匙!
世间竟有如此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裴炎几乎要压抑不住那股从灵魂深处升腾而起的颤栗。
但他强行按捺住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绝对的冷静。
对方的话,还需要验证,而自己所拥有的东西,绝不能轻易暴露。
他相信少年关于血脉限制、关于异兽间无法互学的说法是真,这是修行界的常识。
他也相信少年最后那番关于人族身体劣势的论述,是绝大多数修士公认的真理。
但偏偏,他裴炎,就是那个打破了真理的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