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仔细看了看裴炎,对方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问一个寻常问题。
迟疑了片刻,少年还是选择了回答,因为这个问题虽然敏感,但并非完全无法透露,且对方的姿态摆明了对答案有所预料。
“这……确实并非我自身当前境界所能达到。”
他斟酌着词句,语平缓。
“之所以能呈现半化形之态,主要是……族中长老以某种传承秘法,耗费不小代价,为我暂时固形所致。”
他省略了具体族名和秘法细节,也没有给出族中长老为何这么做的原因,只是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符合裴炎部分猜测的解释。
裴炎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类似手段,他在清影(鹿族长老助其提前口吐人言)身上已见过雏形。
而且裴炎知道对方其实没有给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但是他并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问出这个问题,主要是想打乱他的节奏,接下来的问题才是裴炎真正关心的。
他接着追问,问题衔接紧密,不给对方太多思考编造的余地:
“贵族如此大费周章,令你提前半化形,所为何故?
这种状态,是持久不变,还是有所时限?”
听到这个问题,少年明显地迟疑了起来,嘴唇微抿,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透露多少。
石洞内的气氛因他的沉默而显得有些凝滞。小金在一旁有些不耐地挠了挠耳朵,出轻微的窸窣声。
过了好一会儿,少年才仿佛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语气变得更为谨慎: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族内近期生了一些……重大的变故。
我因为身份有些特殊,为了躲避一些危险,也为便于某些行事,长老们才合力施为此法,让我暂时以此形态在外行走。”
他避重就轻,以“重大变故”、“身份特殊”、“便于行事”等模糊缘由概括,显然不愿透露真正的原因。
顿了顿,他补充道:“至于时限……此法并非永久,据长老所言,此秘法最多维持半年光景,便会逐渐消退,恢复我本来的兽形。”
裴炎安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中却快分析着这些信息。
“族内重大变故”、“身份特殊”、“暂时在外行走”……虽然对方所说并不一定全部是实话。
但是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隐隐勾勒出一个逃亡、避祸或者肩负特殊任务的族内嫡系后代的形象。
至于具体是何种族、何种变故,对方不愿意细说,裴炎此刻也并无太大兴趣深究。
一来对方即使在自己所迫下说出来的也不一定是事实;
二来,过于深入探知它的族群秘辛,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麻烦。
他闯荡修行界,要原则便是明哲保身,从不主动卷入无谓的纷争。
因此,在少年略显紧张地认为裴炎会继续追问族内变故细节时,裴炎却话锋陡然一转。
跳到了下一个问题上:“原来如此,那么,你又是如何被那群鬼面风狼盯上,一路追杀至此的?”
少年彻底愣住了,对方为何这般不按套路问问题!
他预想中对方会紧抓“族内变故”不放,或至少追问其“特殊身份”,他甚至连几套半真半假的说辞都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
却万万没想到,裴炎竟如此干脆地放弃了那个看似更诱人的话题,直接转向了看似更“普通”的第二个问题。
这种不按常理的提问方式,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心理准备和应对节奏。
他第一次真正收起了一开始那份刻意表现出的、略带敷衍的“认命”态度。
望向裴炎的眼神里,先前那丝强装的镇定被一抹真正的严肃与审慎所取代。
眼前这个人族修士,绝非他起初判断的、仅凭实力强横的莽夫。
其心思之敏锐、节奏掌控之老道,远预期。
少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知道再以敷衍之词应对,恐怕会适得其反。
他认真组织语言,回答道:
“此事说来……也是我运道不佳。
与……与族人同伴失散后,独自在这缓冲地带行走,无意间经过一处风狼族群的狩猎领地外的缓冲地带。
对方见我形单影只,并且还是半化形状态,知道我的背景不凡,所以起了歹念,才会追击我到此地。”
他依旧隐去了部分关键(比如为何失散、具体经过何处),但将缘由归结于缓冲地带常见的异兽之间的冲突,听起来合情合理。
裴炎听罢,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少年,仿佛在消化这个答案,又仿佛早已看穿其中未尽之言。
洞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少年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小金偶尔的抓挠声。
就在少年以为裴炎会就此问题继续深挖,或者转而询问风狼族群细节时,裴炎却再次开口,抛出了他的第三个问题。
这个问题,让少年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被追杀时,数次使用的那种……仿佛凭空消失、又瞬间在十数丈外出现的能力,是你的种族天赋?
还是借助了外力?”
问题直指少年身上最神秘、也最让裴炎忌惮与好奇的所在。
前面的问题虽然很关键,但是裴炎并不太关心对方所说是否真假,那诡异的瞬移之术,才是裴炎真正感兴趣的核心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