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裴炎独自踏着暮色返回留客崖,望着那两株在崖边静立、散着微弱守护灵光的桃都树时,紧绷了一路的心弦终于松弛了几分。
崖下镜湖如常倒映着渐暗的天光,宁静依旧,仿佛外界的纷扰与祖灵厅内的暗流都未曾波及此地。
他并未急于入内,而是驻足洞口,双手抬起,十指快掐动,一道道精纯而隐晦的法力灵诀被打入两株桃都树中。
随着法诀没入,那两株原本仅有一人高的桃都树,竟以肉眼可见的度缓缓拔高、抽枝,转眼间便长至一丈高度,枝叶也愈繁茂。
更重要的是,其根系在地下延伸勾连,与崖壁岩石、地脉微灵隐隐呼应,构筑的守护法阵范围扩大了近倍,且阵纹流转更为复杂内敛,不仅具备基础的警示与简单抵御功能,更增添了几分混淆感知、隔绝内外窥探的隐匿之效。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步入洞府。
熟悉的、带着岩石微凉与草垫清香的空气包裹而来。
萤石未亮,洞内昏暗,但这份独属于他自己的、暂时的隐秘空间所带来的安全感,是之前任何时刻都无法比拟的。
背靠冰凉的石壁缓缓坐下,裴炎没有立刻调息或处理伤口,而是任由一股深沉至极的疲惫感,毫无保留地席卷全身。
从千障石林遭遇四阶鬃豕的生死搏杀,到小心翼翼地挖掘、隐藏未成熟灵蕈,再到祖灵厅内面对三位化形长老的审视与试探……每一步都需全神贯注,每一刻都如履薄冰。
精神的高度紧绷与法力的剧烈消耗,此刻放松下来,才感到身心俱疲。
他没有抗拒这份疲惫,也未强撑修炼。
有时候,纯粹的沉睡,反而是对神魂与肉身最好的修复。
他缓缓闭上眼,意识很快沉入无梦的黑暗。
这一觉,睡得深沉。
直到第二日午时,洞府入口缝隙透入的天光变得明亮灼目,裴炎才自然苏醒。
他睁开眼,眸中清明澄澈,连日来的倦意与暗伤带来的滞涩感已消散大半,《锻体衍窍诀》带来的强大恢复力可见一斑。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心念微动,腰间须弥牍光华一闪,灵芪貂与小金同时出现在身旁。
灵芪貂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臂,小金则好奇地打量着似乎睡了很久的主人。
“仔细检查一下这里。”裴炎通过灵魂契约,向灵芪貂传递了一道清晰的意念。
同时,他自己也缓缓坐直身体,强大的神识如同最精细的网,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覆盖向洞府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石壁,甚至地下的泥土、空气中的微尘。
他不得不谨慎。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关乎他最大的秘密之一——那三株未成熟的血源灵蕈,绝不容有失。
他必须确保,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这处临时洞府没有被暗地里增加任何监视或探查的隐秘手段。
灵芪貂也立刻会意,细长的鼻子急耸动,天赋感知全力开启,不仅捕捉气味,更敏锐地感应着空间中任何异常的能量残留或隐晦的灵力波动。
它小巧的身躯在洞府内轻盈跳跃,细细探查。
时间一点点过去。
裴炎的神识扫过每一处他曾停留、布置过的地方,甚至连那两株桃都树延伸入洞内的根须气机都未放过。
灵芪貂也将洞府内外,包括洞口新催生的桃都树附近都嗅探了一遍。
十几息后,裴炎缓缓收回神识,眉头微展。
灵芪貂也跳回他身边,通过契约传递回“安全,无异状”的肯定意念。
“看来,对方目前只是在外围监控,并未贸然侵入这最后的私密空间。”裴炎心中暗忖。
三色斑鹿族群方面或许对他好奇、警惕,但在他仍有利用价值的情况下,直接入侵客居洞府这种极易引激烈冲突的行为,它们应当会有所克制。
当然这给了他操作的空间。
略松一口气,裴炎这才珍而重之地,从须弥牍中取出了那三个看似普通的白玉盒。
盒盖打开,三株形态各异、却同样平平无奇的未成熟血源灵蕈静静地躺在其中。
指尖轻轻拂过阴苔苓枯槁的表面,地瘤根粗糙的瘤突,以及石髓草萎靡的叶片,裴炎眼中闪过热切的光芒。
这可是传说中的血源灵蕈,尽管尚未成熟,但其价值与潜力无可估量,尤其是对小金而言!
但眼下,他还不能将它们放入那神秘的荷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