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叫的同时,它那微微抬起的眼角余光,快地瞥了裴炎一眼。
这个动作虽细微,却如何能逃过石台上三位化形长老的感知?
鹿玄、鹿澈、鹿溟几乎是同时,再次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裴炎!
这一次,目光中的震惊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疑虑、审视与某种“果然还有隐情”的了然。
尤其是鹿溟,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直接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在石室内回荡:
“裴炎小友,”他称呼未变,语气却已不同,
“听闻你在此行途中,除了协助寻找血源灵蕈,自己也颇有收获,得到了三株珍稀药材?
老夫平素对各类灵植玄药也算略知一二,颇感兴趣。
不知小友可否将那三株‘只对人类有用’的珍稀玄药取出,让我等也开开眼界,见识一番?”
话虽客气,但其中“只对人类有用”、“开开眼界”等词,却隐隐带着一丝讽刺与毫不掩饰的怀疑。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能独战四阶鬃豕、身上透着诸多神秘的年轻人,到底在任务途中顺手得到了什么样的独特玄药。
裴炎的心,在清辉出低鸣、眼角余光瞥来的那一刻,便微微沉了一下。
果然来了。对于三色斑鹿族而言,血源灵蕈是至高目标,任何在寻找此物过程中出现的意外,都值得警惕,更何况是他这个外人接连现的偏门玄药。
紧张吗?自然是有的。
面对三位五阶化形存在的审视,任何一点纰漏都可能万劫不复。
但他早有准备,从决定挖掘那三株未成熟灵蕈起,他就设想过可能面临的盘问。
此刻,他面上依旧平静,甚至对上鹿溟那锐利如冰的目光,也没有丝毫闪躲。
听到鹿溟的话,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了然与坦然的神情,仿佛早料到对方会有此一问。
“长老言重了,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偏门之物,既然长老有兴趣,晚辈自当奉上。”裴炎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他右手在腰间须弥牍上轻轻一抹,三个大小相近、看起来颇为普通的白玉盒便出现在手中。
他没有丝毫犹豫,主动上前几步,将三个玉盒平放在石台前一处平坦的石面上,然后依次打开了盒盖。
盒盖掀开,三株“灵植”静静地躺在玉盒之中,毫无光华,毫无灵气波动。
石室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鹿玄、鹿澈、鹿溟的目光,齐齐落在玉盒之内。
当他们看清盒中之物时,脸上的表情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那是一种预料落空、甚至有些错愕的神情。
左边玉盒里,是一小撮枯黄带灰斑、如同干瘪苔藓皮的“阴苔苓”;
中间玉盒里,是一段暗淡土褐色、布满瘤状凸起、像干瘪畸形小树根的“地瘤根”;
右边玉盒里,则是之前在千障石林所得、那株颜色黯淡黄绿、叶片萎靡的“石髓草”。
没有想象中可能伪装的灵光,没有与血源灵蕈形态哪怕一丝一毫的相似,更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灵韵气息。
这三样东西,平凡、黯淡,甚至有些丑陋,丢在路边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与刚才那株光华流转、生机盎然的血源灵蕈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三位长老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鹿玄眉头微蹙,鹿澈眼中疑惑更甚,鹿溟那冰冷的眼神中也掠过一丝意外。
他们虽怀疑裴炎可能私藏或现了与灵蕈相关的线索,但眼前这三样东西……实在乎他们的预料。
沉默了几息,鹿溟率先伸出手,凌空一摄,将盛放“石髓草”的玉盒拿到面前,仔细端详。
鹿玄取走了“阴苔苓”,鹿澈则拿起了“地瘤根”。
三人皆以自身强大的神识和精纯的妖力,小心地包裹、探查着手中的灵植。
裴炎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等待长辈品鉴自己偶然所得的小玩意儿。
然而,他的心神却高度集中,《存神录》修炼出的强大神识让他能敏锐地感知到三位长老探查时那细致入微、几乎要深入物质本源的能量波动。
他的心脏在胸腔中平稳地跳动,但内心深处的那根弦,却绷得极紧。
他反复回忆着关于这三种“偏门玄药”在典籍中记载的、极其模糊的特征,确保自己的说辞没有逻辑漏洞。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
石室内只有极其微弱的神识与妖力流转的波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