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四阶鬃豕内心的震动,远比鼻梁上传来的剧痛更加猛烈,更加让它胆寒。
它甩着晕眩的脑袋,鲜血模糊了部分视线,但它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远处巨石上那个持棍而立、气息微乱却目光沉静的人族修士。
恐惧,一种久违的、夹杂着强烈忌惮的恐惧,悄然滋生。
这个人族……到底是谁?
凝神中期?怎么可能!哪家的凝神中期能伤到它?即便它有伤在身,也绝不是一个凝神修士能够撼动的!
那精妙的身法,刁钻狠辣的棍术,那战斗中可怕的冷静与算计,还有那只珍稀的灵芪貂……
此人出现在万兽原深处,与三色斑鹿同行……难道是人族某个级势力或隐世老怪的弟子门人?来此历练?还是别有图谋?
它之前被灵芪貂的诱惑和自身的傲慢冲昏了头脑,此刻剧痛让它冷静下来,越想越是心惊。
若此人真有天大背景,自己今日若杀了他,或者抢了他的灵兽,日后恐怕会引来泼天大祸,整个鬃豕族群都可能被牵连!
可不杀他……自己已经暴露,还受了伤,还有那珍稀的灵芪貂都要放弃?
但是最后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退意,开始缠绕它的心神。
鼻梁上的剧痛和右后腿旧伤的隐隐作,更是不断削弱着它的战意。
裴炎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眼神的变化。那最初的暴戾与贪婪,此刻混杂了痛苦、惊疑、犹豫,甚至一丝……忌惮?
他心中冷笑,知道自己的策略奏效了。
不仅磨砺了自身,给予了对方教训,更在气势上开始占据上风。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呼吸,恢复着消耗的法力,崩骨棍依旧稳稳指向对方。
战斗,似乎进入了新的阶段。一方战意受挫,心生退意;另一方则气势如虹,越战越勇。
然而,就在这微妙的对峙时刻,异变陡生!
“呦——呦——呦——!”
石林外面,远远地,传来了连绵起伏、清越急促的鹿鸣之声!
声音由远及近,度极快,而且不止一道!鸣声中充满了警告、愤怒与急切的意味!
裴炎眼神一凝,为何三色斑鹿的援军此时到来,即使清影它们能把现在的处境传递给它们族群,这么远的距离,它们也绝对赶不过来。
难道是三色斑鹿一直有另外的成员在暗中跟着他们?他立刻看向清影它们。
但是此时的三鹿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接着才是狂喜的表情,完全不像是提前知道的样子。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些远处出鸣叫的三色斑鹿是临时出现在这里的,可是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裴炎心里不禁有这样一个疑问。
而那四阶鬃豕猩红的瞳孔更是猛地收缩,然后毫不犹豫,它出一声充满不甘与怨毒的怒吼,狠狠瞪了裴炎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入灵魂深处。
随即,它猛地转身,拖着受伤的鼻梁和那条不便的右后腿,爆出残余的妖力,不再理会裴炎和那三只斑鹿。
如同一道暗红色的飓风,朝着与鹿鸣声传来方向相反的,三色斑鹿领地之外仓惶逃窜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嶙峋巨石的阴影之中。
裴炎大大松了一口气,并没有对它进行阻拦,虽然刚才裴炎看似给对方造成了一点伤害,但是要想凭借自己把对方留下,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他在还不知道远处的三色斑鹿为何出现在这里的境况下,就更不会贸然出手了。
裴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这才感觉到身上多处伤口传来的刺痛和体内法力的空虚。
他收起崩骨棍,看向鬃豕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这场意外的遭遇战,虽然凶险,但收获远预期。
不仅验证了自身实力,磨砺了战技,窥得了高阶妖兽力量和天赋运用的一角,更重要的是——那株伪装成“石髓草”的未成熟血源灵蕈,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须弥牍中。
他转身,看向不远处重伤萎靡、却同样震惊无比地望着他的三只斑鹿,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