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意到,越往深处走,脚下土地的质感似乎都变得不同。
缓冲地带那种粗粝、干燥、充满蛮荒气息的土壤,渐渐被更为细腻、湿润、散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泥土所取代。
空气中稀薄而狂躁的灵气,也似乎被悄然过滤、沉淀,变得温润、纯净了许多,比之缓冲地带,已是天壤之别。
就这样,他们走了差不多两个时辰之后,在绕过一道生满青苔、流水潺潺的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山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裴炎眼前。
纵使裴炎心性沉静,此刻也不由得为眼前的景象心神微震。
先感受到的,是扑面而来的、浓郁了不止一倍的天地灵气!
这灵气并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山野草木特有的清新与勃勃生机,呼吸之间,沁人心脾,连日奔逃的疲惫似乎都缓解了几分。
抬眼望去,山谷之广阔,一眼竟难以望到边际。
两侧是连绵起伏、线条柔和圆润的苍翠山峦,山体并非光秃岩石,而是覆盖着茂密而种类繁多的植被。
近处是低矮的、开着各色细小花朵的灌木与茸茸草地,稍远些便可见挺拔的树木,树叶形状各异,色泽从嫩绿到墨绿,层层叠叠,在晚风中出舒缓的沙沙声响。
谷地平坦而开阔,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如银色缎带,蜿蜒穿行其中,水声淙淙,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悦耳。
溪流两岸,是大片平坦的草地,绿草如茵,其间点缀着许多裴炎叫不出名字的奇异花草,有些散着微弱的灵光,让人看上去心旷神怡。
最引起裴炎注意的,则是散布在谷地各处、或悠闲踱步、或低头啃食嫩草、或互相依偎梳理皮毛的三色斑鹿。
它们体型大小不一,斑纹色泽深浅有别,但无不体态优美,毛色光洁,神情安详宁静。
有的幼鹿在母鹿身边顽皮地蹦跳嬉戏,出稚嫩的呦呦声,为这片静谧的山谷增添了几分生动。
远处山坡上,甚至能看到几群普通的、毫无灵力波动的梅花鹿与野山羊,与三色斑鹿和谐共处,显然这片领地包容而富足。
整个山谷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宁静、生生不息的气息。
没有弱肉强食的紧张,没有资源匮乏的挣扎,只有一种与自然完美交融的、古老而安宁的生存韵律。
这与裴炎踏入万兽原以来所见的荒凉、残酷景象,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宛如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而在这片宁静山谷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奇异的高大建筑。
远远看上去,那并非人类匠人精心雕琢的亭台楼阁,也没有飞檐斗拱的精巧结构。
它更像是一座天然生成的、由无数巨大灰青色岩石堆叠而成的庞然巨物,巍峨如山,静静地矗立在谷地中心。
远远望去,其轮廓粗犷雄浑,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原始与厚重感。
莫名地,裴炎想起了镇渊堡那座如同山岳般横亘在天渊巨崖之上的雄关——两者都给人一种坚不可摧、庇护一方的震撼感,只不过镇渊堡是人族智慧与力量的结晶,冰冷肃杀;
而眼前这座巨石建筑,则更像是大地自然孕育的守护圣所,古朴苍茫,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
引路的斑鹿并未因这壮阔景象而停留,步伐依旧轻快,径直朝着山谷中央那座巨石建筑行去。
随着距离拉近,裴炎越感到这座建筑的不可思议。
它并非真正由石块“堆砌”而成,离得近了才现,那看似“堆叠”的视觉效果。
实则是几块巨大无比的天然岩体,被某种伟力巧妙地镂空、雕琢、组合而成的整体!
岩石与岩石之间的缝隙,实则是开凿出的门户、通道或平台,上面爬满了生机勃勃的古藤与蕨类植物。
整座建筑没有一丝人工斧凿的匠气,线条浑然天成,却又隐隐暗合某种玄奥的韵律,与山谷的灵脉地气紧密相连。
它静静地屹立在那里,便自然散出一种沉稳、安宁、不容侵犯的威严气息。
很快,他们来到了巨石建筑的基座之下。
近看更觉其宏伟,裴炎站在它的前面显得是那么微不足道。
岩石表面冰凉粗糙,散着历经无数岁月的沧桑感。
正前方,是一个高达四五丈、宽约三丈的天然拱形门户,门内光线幽深,通向建筑内部。
斑鹿领率先踏入,裴炎略一迟疑,也举步跟上。
踏入拱门的瞬间,外界最后的天光与草木清香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静、略带凉意的石室气息。
但并无任何阴森憋闷之感,上方并非完全封闭,许多地方留有大小不一的天然孔洞或裂隙,让暮色天光与清新空气得以流通,甚至能看到一些藤蔓从孔洞垂下,为冰冷的石壁增添了一抹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