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芪貂甚至向它打听过,如今万兽原哪里还有相对安全、可供暂时栖身之所。
这暗示着裴炎一行出现在缓冲地带,似乎也是迫于某种无奈,正在寻找合适的落脚点。
此刻,见裴炎不仅出手解决了它致命的麻烦,事后更无挟恩图报之意,反而直接询问它的打算,摆明了一副“恩怨两清、各奔东西”的干脆态度。
这份坦荡,让三色斑鹿心中最后一点戒备也消散了。
犹豫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它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通过灵芪貂,传递过来一段较为冗长、但意思清晰的意念:
“如今万兽原动荡,缓冲地带也不再安全,四处都可能潜藏着如鬃豕这般凶恶的流浪异兽。独自穿行,风险极大。”
“我的族群——三色斑鹿一族,在距此西北方向约一两日路程的‘翠霞谷’有一处聚居地。
我们一族天性温和,不喜争斗,与周边族群大多交好,在八大王族订立的规则下,领地相对安宁。”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恩人对我有救命大恩。
虽然人族与异兽有别,但我愿以自身担保,若恩人愿随我前往翠霞谷暂避风头,我族虽未必能提供太多实质帮助,但绝不会为难恩人,至少可提供一个安全的庇护之所,让恩人休整,观望外界形势。”
提出这个建议,对三色斑鹿而言,是冒了不小风险的。
引领一个陌生的人族修士进入族群领地,哪怕对方救了它,它心怀感激,也需承担可能的质疑与后续的质问。
若非它亲身感受到裴炎对待异兽的迥异态度,亲眼目睹两兽与他的亲密关系,确认他绝非寻常那些视异兽为材料、为奴仆的修士,它绝对不敢、也不会提出如此冒昧的邀请。
救命之恩固然要报,但它也不愿给族群引来不可控的麻烦。
裴炎身上那种平和与“异类”的特质,让它做出了这个大胆的决定。
裴炎静静地听灵芪貂转述完毕,脸上并无太多意外神色,只是眼中掠过一丝沉吟。
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异兽族群领地寻求庇护?
这个建议听起来颇有诱惑力,尤其是眼下缓冲地带暗流汹涌、风险不明之际。
一个相对温和、有固定秩序的异兽族群领地,或许能提供暂时的安宁,让他有更多时间修炼、观察,甚至打探消息。
然而,风险也同样巨大。
那毕竟是异兽的领地,规矩、习性、对待人族修士的态度,他全然陌生。
仅凭这只斑鹿一己之言与感恩之心,就将自身安危置于一个完全由异兽主导的环境之中,无异于将性命交予他人之手。
他固然不嗜杀,也对某些灵性异兽抱有善意,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会天真到毫无防备地深入对方的大本营。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在异兽世界更为残酷直白。
斑鹿或许真诚,但其族群中的其他成员,或者更高层的存在呢?
在涉及族群安全与人兽大防的问题上,一只年轻斑鹿的担保,分量又能有多重?
一旦进入对方领地,他便处于绝对的劣势。
这与在缓冲地带周旋,风险性质截然不同。
缓冲地带目前虽然危险,但广袤空旷,主动权至少部分掌握在自己手中,打不过总还能设法逃跑。
而进入一个异兽族群的核心领地,便是将自身置于对方的规则与力量笼罩之下。
不过片刻沉吟,裴炎心中已有决断。他缓缓摇头,通过灵芪貂传递回清晰的意念:
“多谢好意,但我习惯独来独往,且人族身份敏感,贸然前往贵族聚居之地,恐生不便,反为不美,你的心意,我心领了。”
拒绝得干脆利落,理由也合情合理,既没有说对它族群的不信任,也表明了自身的顾虑。
三色斑鹿听到拒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并无太多诧异。
设身处地的话,换做是它,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的积累,仅凭一次救命之恩,确实不足以让人托付如此重大的安危。
它虽有些许遗憾,但也能理解。报恩之心却也未改,它立刻又传递意念道:
“恩人所虑甚是。既如此,我不再强求。不过,翠霞谷的方向与大致路径,我可告知,另外……”
它略微低头,浑身柔顺的三色皮毛轻轻一颤,头顶那对小巧精致、如同玉雕般、点缀着淡淡三色光晕的鹿角,其中一支的尖端约寸许长处,忽然自行断裂、脱落!
那截断角并未坠落,而是在脱离的瞬间,被一股柔和的三色光晕包裹。
光芒流转间,断角以肉眼可见的度收缩、凝实,色泽变得更加温润内敛。
几个呼吸后,竟化作一枚仅有半个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半透明琥珀质感,内里隐约有明黄、淡青、月白三色光丝缓缓游动的迷你鹿角形宝物,静静悬浮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