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安排看似合理,但在这种敏感时刻,将自己与同伴隔开,引向边缘复杂区域……由不得他不多想。
他面上毫无异色,甚至微微喘了口气,露出一点“终于可以换地方喘息”的如释重负,朝着雾青指示的方向吃力地掠去。
但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冰寒的警惕已化为实质。
无论是不是自己多心,小心点并无大错。
身形在怪石与兽影间穿梭,裴炎很快接近了那片雾气明显更浓、地势越崎岖险恶的裂隙区边缘。
这里的雾气带着阴湿的寒意,可以目视的距离更近了一些,嶙峋的怪石在雾中影影绰绰,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厮杀声从后方传来,这里却显得相对安静,只有零星的异兽嘶吼和利爪刮擦岩石的声音,但这种安静反而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
绝对有问题!
裴炎的神识全力铺开,但浓雾和复杂地形对神识有不小的干扰和削弱。
他只能感知到附近十几丈内几头异兽的大致位置和动向,更远处则是一片模糊。
这种环境下,太适合埋伏了。
心中的警兆越来越强。
裴炎不再犹豫,立刻做出了应变之策。
他借着一次格挡异兽攻击的转身动作,右手极其自然地在腰间一抹,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暗金、表面有着天然爆裂纹路的莲子,已悄然滑入他的掌心,被紧紧握住。
指尖传来微微的灼热感和内里蕴含的狂暴灵力波动,正是一枚二阶爆蓬莲子。
光有这个还不够。
若真有埋伏,敌人必然有备而来,且修为不知道多高。
他一边“艰难”地应付着扑上来的几头鬼面猿,一边极其隐晦地分出一缕神识,沉入腰间的须弥牍。
意念沟通之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影顺着衣襟缝隙悄然钻出,迅藏入他怀中,只留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与裴炎相连。
正是灵芪貂。
小家伙突然被召唤出来,有些茫然,立刻通过灵魂连接传来亲昵又带着疑惑的意念。
裴炎来不及安抚,只传递过去一道清晰而急切的指令:“掩饰好自己,千万别动,也别泄露任何气息。
仔细感应周围,特别是除了这些异兽之外,有没有其他隐藏的、带着恶意的人类的气息!
一有现,立刻告诉我!”
灵芪貂虽然不明白生了什么事,但对裴炎的紧张和指令有着绝对的反应。
它立刻蜷缩起身体,将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那天生对未知危险异常敏锐的感知能力,一股无形的灵觉如同最精细的蛛网,悄无声息地向四周的浓雾和岩石阴影中蔓延开去。
裴炎继续“疲于奔命”,在几块巨岩间的狭窄空地上与异兽周旋,但他的大部分心神,都系于怀中的灵芪貂和自身提升到极致的警惕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除了异兽的嘶吼和攻击,似乎并无异常。
但裴炎不敢有丝毫放松,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就在他佯装不支,被一头鬼面猿的爪风逼得向一片雾气格外浓重的岩缝方向跌退了几步时——
怀中的灵芪貂猛地一颤!一道充满了惊惧和急切的意念,迅传入裴炎的识海:
“主人!小心!在左边!那块大黑石头后面!
还有……右前边雾里!一共有两个!两个法力比你深厚的人类修士!…他们好像在盯着我们!”
裴炎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涌向头顶,又迅冷却下来,化作刺骨的冰寒与沸腾的杀意!
果然!真有埋伏!而且是两个修为远高于自己的修士!就埋伏在雾青指定他来的地方!
所有的怀疑在此刻化为冰冷的现实。
看来这真的是一场针对他的、处心积虑的布局!雾青调离他,就是为了让这埋伏顺利进行!
但是雾青为何要如此做?他的目的是什么?难道跟秦宗的事有关?或是其他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念头飞转,但都被裴炎强行压下。
此刻,探究这件事的缘由毫无意义,如何在两个远自己的敌人埋伏下活命,才是最重要的!
逃?转身就跑就是临阵脱逃,雾青立刻有借口难。
呼救?距离同伴已远,他们也都有要对付的异兽,混战中声音能否传到且不说,雾青必会阻挠。
硬拼?那就是死路一条。
裴炎一边应付异兽的进攻,一边快分析着目前的形势。
对方埋伏于此,不敢直接现身强攻,说明他们也有所顾忌!
不论是顾忌暴露身份还是顾忌被其他人现!
他们想要的是悄无声息地解决自己,制造一个“不幸死于兽口”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