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了数十日令人心神俱疲的低烈度袭扰,然后在某一个毫无征兆的时刻,这种骚扰竟然戛然而止。
裴炎所在的巡逻小队,刚刚击退了三头从岩缝中骤然窜出的“铁爪岩蜥”。
正警惕地环视着雾海翻腾的崖际,准备应对下一波不知从何处冒出的攻击。
然而,预想中的嘶吼与扑击并未到来。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崖顶除了永恒呼啸的罡风,竟再无其他异响。
下方那仿佛永不停歇的雾海翻涌,似乎也平缓了许多,不再有黑影在其中蠢蠢欲动。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视野与神识所及范围内,再无异兽踪迹。
“怎么回事?”赵松收回雷戟,脸上带着惊疑不定,“那些孽畜……撤了?”
石锋眉头紧锁,阔剑横在身前,并未放松:“莫要大意,这些畜生这次明显变得不同。”
林晨也感到诧异:“从未见过它们如此干脆地退走,往日即便不敌,也会在外围逡巡嘶吼。”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他们腰间身份令牌同时传来一阵温热与轻微震动。
并非紧急的示警,而是常规的传讯。石锋迅探入神识读取,片刻后,脸上露出愕然与不解交织的神情。
“堡内传令……”他抬头,看向同伴,“言明接下去三日,异兽不会进攻防线,命各防区修士抓紧时机休整调息,补充消耗,加固防御,但是原因……未提。”
“三日?不会进攻?”赵松瞪大了眼睛,“那些畜生什么时候这么讲信用了?该不会是有诈吧?”
柳莺也难以置信:“双方……莫非达成了什么临时约定?”
裴炎心中一动,联想到这次兽潮的不同之处。
他猜想绝非异兽的善心大,恐怕是双方高层之间有了某种不为下层所知的短暂妥协或交易。
“无论原因如何,既然是天渊堡下的命令,就应该问题不大。”
石锋沉吟道,“无论如何,这对我们而言,确是难得的喘息之机。
连日的骚扰,我们都已疲于应付,丹药法器亦有损耗,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来补充恢复。”
他想到那座小小的石殿,又道:“驻点的石殿狭小,另一队刚好在那里休整,我等若全部返回,反而拥挤,不利静修。
不如就近寻一隐蔽稳妥之处,轮流警戒,各自调息。”
众人当然没有任何异议。
在这危机四伏的巨崖之上,能有三日不必时刻绷紧心弦、提防袭击的时间,已是意外之喜。
至于其中缘由,既非他们所能探究,多想无益。
很快,他们在一处背风、岩体突然伸出形成天然半遮挡的凹洼地寻到了落脚点。
此地视野尚可,能观察部分崖际,又不易被远处直接窥见。
布下几道简易的警示禁制后,五人便相隔数十丈,各自盘膝坐下,服丹调息,抓紧这宝贵的休息时间。
裴炎选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背靠冰凉崖壁。
他没有立刻入定,而是先将神识沉入腰间的须弥牍中。
空间内,灵芪貂正与那只金丝小猴偎依在一处,察觉到裴炎神识探入,灵芪貂立刻亲昵地传递来问候的意念。
金丝小猴也抬起琥珀色的眸子,望了过来,眼中少了初时的怯懦,多了几分依赖与灵动的光彩。
这段时间忙于巡逻厮杀,裴炎确实少有闲暇关注这两只小兽,只是定期投入些低阶玄药供它们食用。
它们多多少少知道现在裴炎的处境,知晓外界凶险,安稳的待在须弥牍中。
但约莫四五日前,灵芪貂曾向他传递过一个颇为重要的信息——金丝小猴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与观察,主动表示,希望也能像灵芪貂一样,与裴炎缔结灵魂连接。
裴炎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并未立刻答应。
他并非嫌弃这金丝小猴,只是觉得此事重大。
灵芪貂与他缔结契约,源于共生共患的机缘与绝对的信任积累。
而金丝小猴,他们相处时日尚短,且其心性仍属异兽幼崽时期,判断或许易受情绪或环境影响。
尤其灵芪貂与它朝夕相处,难免会向它描述与自己缔结契约后的种种好处与亲密,裴炎担心小猴的决定更多是受到灵芪貂的鼓动,而非全然清醒自主的意愿。
因此,他当时便通过灵芪貂,向金丝小猴明确传达了自己的意思:缔结灵魂连接,非同小可,意味着更深层次的绑定与信任,需慎重考虑,不必急于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