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身亮起淡淡的灵光,载着五人,缓缓升空,朝着与昨日不同的另一条巡逻路线飞去。
这是他们五人次作为完整的小队一同执行巡逻任务。
虽然彼此相识,共同驻守过,但以往多是两两一组。
此刻同处一舟,面对前所未见的严峻局势,一种无形的纽带悄然将五人连接。
石锋沉稳地立于舟,负责掌控方向与全局;
赵松与柳莺警惕地注视着左右两侧;
林晨则与裴炎一起,重点关注下方翻涌的雾海与前方深邃的崖际。
无人言语,只有青木舟破开凛冽罡风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间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这份沉默中,有紧张,有戒备,却也因同门并肩而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安心与支撑。
裴炎经过一日休整,状态已恢复至平时的八九成。
他立于舟舷,目光沉静地扫视着下方那不断翻滚的深渊雾海。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曾经翻阅过的、关于这天渊巨崖防线的一些记载与争论。
很久以前,并非没有人提出过更“彻底”的防御方案——比如,沿着这绵延无尽的天渊巨崖顶端,修筑起一道高大坚固、铭刻无数防御阵法的永久性城墙工事,将人族疆域彻底隔绝开来。
但这个设想最终被否决了,原因多重且现实。
其一,耗费堪称天文数字。
天渊巨崖长度难以估量,地形复杂多变,要修筑并维持如此规模的级工事及其配套阵法,所需的人力、物力、财力,根本不是镇渊堡乃至其背后的南陨诸宗所能承担的。
那可能需要倾尽更多修仙界的力量,而显然,万兽原的威胁,尚未达到需要如此举族之力应对的程度。
其二,防御效益存疑。
历次兽潮冲击表明,异兽的攻击并非无休无止,它们似乎也有某种“限度”或“周期”。
往往在双方消耗到一定程度,异兽一方觉得难以取得更大战果或损失过重时,便会主动退去,鲜少有真正突破防线、长驱直入人类腹地的记录。
修筑一道固定工事,反而可能将机动兵力束缚在漫长的防线上,容易被对方集中力量突破一点。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天渊巨崖本身,就是一道无可替代的天然屏障。
这高达数千丈、近乎垂直的漆黑崖壁,对于绝大多数陆地异兽而言,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只有那些天生擅长攀爬、跳跃或飞行的异兽,才能从崖底起攻击。
而这攀爬或飞越的过程本身,就是对异兽体力、妖力的巨大消耗。
许多低阶异兽甚至可能在半途就力竭坠落。
因此,现行的“分区巡逻,机动防御”策略,被认为是性价比最高、也最灵活的方式。
利用巨崖的天险消耗异兽的锐气,人族修士则以逸待劳,在崖顶这片相对开阔、熟悉的地形上,凭借阵法、法器、团队配合与个人勇武,层层阻击,消耗其有生力量。
“所谓‘兽潮’,听起来骇人,实则并非无穷无尽的异兽海洋直接淹没一切。”
裴炎心中思忖,“每次冲击的总量,受限于能成功攀上崖顶的异兽数量,以及异兽族群自身愿意付出的代价。
更多时候,这是一种周期性的‘消耗战’与‘资源争夺’。”
当然,卷宗中也曾记载,在极其罕见的情况下——往往间隔数百年——万兽原深处会爆出远寻常规模的异兽狂潮,仿佛整个族群的意志都被点燃,前赴后继,不计损失。
那时,才需要化元境那等近乎传说的大能修士出手,方能稳住局势,化解倾覆之危。
“希望这次……只是常规的周期性攻击吧。”裴炎默默祈愿。
若真是那种百年不遇的级兽潮,他们这些前线的凝神境修士,恐怕真的只是炮灰中的炮灰。
青木舟沿着既定的乙字号路线平稳飞行。
路线蜿蜒,时而贴近崖边,时而深入崖顶一些起伏的乱石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