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裴炎这样,不仅不对它下任何禁制,反而提供充足玄药、给予相当自由的修士,在异兽的认知里,简直是绝无仅有的。
它实在是害怕这只有着类似感受的小猴,落入他人之手,重复那悲惨的命运,所以才不顾一切地恳求裴炎拍下它。
感受到灵芪貂传递来的、那份小心翼翼如同做错事等待责备的情绪,裴炎心中轻轻一叹。
他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灵芪貂毛茸茸的大脑袋,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越过灵芪貂,落在了那只正紧张注视着这边动静的金缕猿幼崽身上,眼神变得十分平静。
他仿佛不是在对着两只灵兽说话,而是在与一位无形的挚友倾谈,语气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淡然与坚定:
“你无需担心,我既已出手将它带回,便不会只看重其血脉价值,更不会行那禁制束缚、损其根基之事。”
他略微停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又像是在叩问自己的道心:“我们皆来自尘微。”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洞府的岩壁,望向了那渺远而未知的苍穹,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我的‘雏形人窍’天赋,在这人族修行界中,其处境,与它如今在异兽族群中的地位,何其相似?
甚至……犹有不及。
毕竟,异兽尚可凭借血脉肉身,而人族若天赋低劣,起步之艰难,更是步履维艰。”
“但是,”裴炎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明,一股内敛却不容置疑的自信萦绕周身,“现如今,我不是也……”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却如同洪钟大吕,在寂静的洞府中回荡。
那是在无数个日夜的苦修、在生死边缘的挣扎、在机缘巧合的把握中,用汗水、鲜血与意志一步步走出的道路!
是一条坚信“完整修炼”这条路远胜于所谓“天赋”的逆袭之路!
灵芪貂对于裴炎后面关于人族天赋的具体感慨并不能完全理解。
但它能清晰地感受到裴炎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那份感同身受的共鸣。
它立刻将这层意思,连同裴炎的承诺,急切地传递给了旁边的金缕猿幼崽。
那金色小猴静静地听着,它或许不能完全明白裴炎话语中所有的深意。
但它能听懂那份不会施加禁制、会如对待灵芪貂一样对待它的承诺。
加之此前定然已从灵芪貂口中听闻过裴炎平日里的行事作风。
此刻亲耳听到裴炎如此说,它眼底深处那最后一抹难以化开的惊慌与恐惧,终于开始缓缓消散。
它抬起小小的头颅,琥珀色的眸子望向裴炎,那目光中,少了几分畏惧,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感激,有茫然,或许,还有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希望”的光。
裴炎了解了这小猴的来历与现状,心中并无多少遗憾或失望。
他本就未曾抱有借此获得强大战力的奢望,自然也谈不上失落。
他行事,但求问心无愧,机缘所致,便顺势而为。
“好了,你们自去桃都树下活动吧,莫要出禁制范围。”
裴炎挥了挥手,不再多言,“我需要静心参详那新得的功法。”
灵芪貂听到裴炎的话,知道他已经完全接受了金丝小猴,欢喜地“吱”了一声。
用脑袋轻轻拱了拱还有些迟疑的金缕猿幼崽,两只小兽一前一后,化作一白一金两道影子,轻盈地窜出了洞府主室,融入那片被盎然生机笼罩的桃都树荫之下。
裴炎目送它们离去,这才将注意力完全收回,手中光芒一闪。
那枚记载着《七斩戮风诀》的空间竹简,出现在他掌心。
他的神识,缓缓沉入其中,开始探索这部耗费巨资、得来不易的化元境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