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和尘子灌了一大口酒,酒水洒在胸襟上都浑然不觉,他那只独眼里,第一次没了往日的狂傲,只剩下凝重,“三天后怎么办?再往后退?退到哪儿去?江南道就这么大,再退就到帝都门口了。”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所有人都明白,这道防线,只是一个临时的、用命堆出来的喘息之机。他们打不赢,至少现在打不赢。
“先撤。”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洛序从城墙的另一端走来,他身后跟着几名神机营的士兵,他们正手忙脚乱地架设着一些古怪的、带有天线的铁盒子。
“把伤员都带上,撤回城内休整。江掌门,麻烦你组织各派弟子,轮流维持阵法运转,不要硬抗,以拖延为主。”洛序的语气很平静,仿佛眼前这点小场面,不过是毛毛雨。这种镇定,无形中安抚了周围躁动的人心。
“那你呢?”江有汜问道。
“我?”洛序回头,看了一眼城内某个方向,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去看看咱们那位喜欢御驾亲征的陛下。仗打成这个样子,总得有人去说道说道,不是吗?”
……
临时指挥所设在定海城守备府的大堂里,原本挂着的“忠勇”牌匾被摘了下来,扔在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画着海岸线和妖魔分布的军事地图。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少卯月就躺在侧厅的一张简陋行军床上。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破烂的龙袍,身上只穿着一件素白的寝衣。那张曾经光彩照人的脸,此刻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一头乌黑的秀散乱地铺在枕头上,让她看起来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帝,更像是一个破碎的、惹人怜惜的瓷娃娃。
东方未曦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用小勺搅动着,试图让它快点凉下来。她的眉头紧锁,显然,皇帝陛下的伤势比看上去要严重得多,真元耗尽,心脉受损,五脏六腑都有震荡。若非有长生璧护着最后一口元气,怕是早就香消玉殒了。
洛序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一旁,从木盆里捞起一块毛巾,拧干,然后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少卯月额前被冷汗浸湿的乱,一点点拨开,然后用温热的毛巾,仔细地擦拭着她苍白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就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东方未曦识趣地停下了动作,端着药碗,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便将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感受到额头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少卯月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她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盛满了星辰与骄傲的凤眸,此刻却是一片灰败与空洞。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洛序,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看着他眼中的血丝,看着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从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不出声音。
洛序像是知道她想什么,放下毛巾,端起床边桌上的一杯温水,用勺子舀了一点,小心地送到她唇边。
少卯月顺从地喝了一小口,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脆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对不起。”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