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血。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小心点。”他站起身,对身后的两女说。
三人继续往里走。
村子里的主路并不长,一眼就能望到头。路的尽头,是一片小小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口石井。
那袅袅的炊烟,就是从广场旁边一户看起来最气派的、砖瓦结构的院子里升起来的。
越靠近广场,血腥味就越是浓得化不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让人闻了就想吐。
脚下的鹅卵石路面,也开始变得黏腻起来。低头看去,石缝间,渗满了暗红黑的血浆。有些地方,血浆甚至汇成了一小滩,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一种诡异的、油腻的光。
陆知遥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她紧紧地抓着洛序的衣角,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她虽然跟着洛序经历了许多,但这样如同人间地狱般的场景,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秦晚烟的脸色同样难看,但她的眼神却更加冰冷,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白。身为军人,她见过尸山血海,但如此针对平民的、残忍的屠杀,依然触动了她心底最深的愤怒。
终于,他们走到了广场上。
然后,他们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广场的地面,几乎被尸体铺满了。
男女老少,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
一个白苍苍的老人,靠在井沿上,胸口一个巨大的窟窿,眼睛还圆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似乎在无声地质问着什么。
一个年轻的妇人,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母子俩的心口,被同一件利器洞穿,钉在了一起。妇人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想要保护孩子的惊恐和绝望中。
几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子,手拉着手倒在一起,他们身上穿着崭新却被鲜血染透的衣服,仿佛上一秒,他们还在兴高采烈地玩着“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所有的死者,都被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虐杀。有的被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有的被斩断了四肢,像破布娃娃一样被随意丢弃;还有的,头颅不翼而飞,只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脖腔,像一张无声呐喊的嘴。
苍蝇“嗡嗡”地在尸体上盘旋,贪婪地吸食着凝固的血浆。
整个广场,就像一个被魔鬼肆虐过的屠宰场。
“呕——”
陆知遥再也忍不住了,她冲到一边,扶着一堵墙,剧烈地干呕起来。可是她早上只喝了点粥,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吐出一些酸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洛序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的胸中,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愤怒、悲伤、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想起了北境的战争,想起了崇州的叛乱。那些时候,他杀人,也看人杀人。但他一直告诉自己,那是战争,是你死我活的较量。
可眼前的这一切,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