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是在十天后到来的。
那天下午,一支神秘的、插着镇西王庭狼头旗的船队,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冲破了倭寇的海上封锁,抵达了苍澜王朝的东海港。船上运下来的,不是粮食,也不是金银,而是一箱箱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的木箱。
随船而来的,还有一个穿着镇西王庭新式军装的、面无表情的年轻教官。
当这些箱子被快马加鞭地送到镇南关,送到李赫的面前时,这位大将军看着箱子里那些造型奇特的、通体黝黑的、被称作“破晓”步枪的铁疙瘩,脸上写满了怀疑。
“就这玩意儿?”他拿起一支步枪,掂了掂,觉得还没他手下伙夫用的烧火棍重,“镇西王庭的那个女娃娃,就想用这些烧火棍,来换我们老祖宗的宝贝?”
“将军,您可以试试它的威力。”那个年轻的教官面无表情地说。
靶场上,竖着三面从重甲步兵身上扒下来的、用精钢打造的厚重盾牌。
教官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熟练地拉动枪栓,上膛,举枪,瞄准,扣动扳机。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砰!”
一声与这个时代所有火器都截然不同的、清脆而响亮的爆鸣声响起。
一百步开外,第一面盾牌上,瞬间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然后是第二面,第三面。那枚小小的、尖头的弹丸,在连续洞穿了三面足以抵挡强弓劲弩的精钢盾牌后,才余势不减地钻进了后面的土墙里。
整个靶场,一片死寂。
李赫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呆呆地看着那三个光滑的、边缘因为高温而微微融化的弹孔,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五天后,通天峡。
陈忠趴在一处用沙袋和尸体临时堆起来的掩体后面。他怀里抱着一支冰冷的、散着机油味道的“破晓”步枪。
这五天,他和手下的兄弟们什么都没干,就在那个镇西教官的监督下,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装弹、瞄准和射击。一开始,他们很不习惯。这些用惯了长枪大刀的汉子,总觉得这玩意儿太轻,太巧,没有分量,不像能杀人的家伙。
直到他们亲眼看到,一个兄弟在练习的时候,不小心走火,一枪把五十步外的一头用来拉车的、皮糙肉厚的铁甲犀牛给打了个对穿,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这东西的可怕。
“妖族上来了!”了望哨上传来声嘶力竭的吼声。
陈忠深吸一口气,把枪托死死地抵在自己的肩膀上。他通过枪身上那个小小的、被称作“准星”的东西,瞄准了一只冲在最前面的、身高过一丈的、像座小山一样的熊妖。那种妖兽,皮糙肉厚,刀枪不入,以往,至少要用十个兄弟的命,才能把它耗死。
他想起了教官的话“不要想别的,把准星的尖,对准你要打的地方,然后,轻轻地,扣下去。”
他扣动了扳机。
“砰!”
后坐力撞得他肩膀一阵生疼。他看见,远处那头正在咆哮着冲锋的熊妖,巨大的头颅上,猛地爆开一团血雾。它那庞大的身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推了一把,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整个战场,仿佛都安静了一秒钟。
然后,是更猛烈的、连成一片的枪声。
“砰!砰!砰!砰!”
陈忠身边的兄弟们,也纷纷开火了。他们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样,嗷嗷叫着冲上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和妖兽角力。他们只需要躲在掩体后面,冷静地,一枪,一枪,将那些曾经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怪物,点名射杀。
那些长着翅膀能在天上飞的妖兽,还没来得及靠近城墙,就被密集的火力打成了筛子,尖叫着从天上掉下来。
那些仗着自己度快、身体灵活的狼妖豹妖,在子弹面前,跟靶子没什么区别。
战争,在这一刻,变得陌生,变得冰冷,也变得……简单。
陈忠熟练地退下弹壳,重新上膛。他看着那些在枪林弹雨中成片倒下的妖兽,心里没有了以往那种手刃仇敌的快感,也没有了劫后余生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