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可你们是君臣啊。
甘露殿里,伺候的宫女和太监们战战兢兢,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他们的陛下已经三天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御膳房送来的山珍海味,摆上去是什么样,撤下来还是什么样,原封不动。
今天早上,她只喝了半碗燕窝粥。
“都下去。”
少卯月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疲惫。
所有人都如蒙大赦,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走到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前,伸出手,抚摸着上面那方已经干涸的砚台。她想起三天前,就是在这里,她捏断了那支她最喜欢的狼毫笔。
她又想起凌霜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跪在下面,一字一句地转述着南宫玄镜的话。
“少卯月,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了。”
任性?
她把手收回来,死死地攥成了拳。
我是皇帝!我是大虞朝至高无上的君主!我说出去的话,就是天意!我让他滚,他就必须滚!我没有错!
错的是他!是他不懂君臣之分!是他辜负了我的信任!是他宁愿去北境当个土皇帝,也不愿意留在长安,留在我身边!
他活该!
他死了才好!
死了,就再也不会有人用那种该死的、自由的眼神看着我,再也不会有人念那些不知所谓的反诗来气我,再也不会有人……
再也不会有人……
那股压抑了三天的、像是火山岩浆一样的情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
她猛地一挥手,将书案上所有东西都扫到了地上。奏折,笔墨,砚台,玉器……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像是她那颗同样支离破碎的心。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身明黄色的宫装下,e罩杯的饱满被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但此刻,没有人能欣赏这份美丽。她只是一个快要被自己的骄傲和悔恨逼疯的、孤独的女人。
她沿着狼藉的地板,一步步地走到那面巨大的、挂着大虞疆域图的墙壁前。
她的手指,颤抖着,抚上了地图最北端的那一小块地方。
那里,标注着三个字。
雁门关。
“洛序……”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缓缓地滑落,最终无力地坐倒在地。
她把脸埋在自己的膝盖里,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压抑了许久的、细碎的哭声,终于从她喉咙里泄露出来,在这座金碧辉煌、却冰冷得像坟墓的宫殿里,显得那么微弱,又那么清晰。
“你不能死……”
“我不准你死……”
“你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