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烟站在那块简易黑板前,手里的柳条轻轻敲击着板面,出一连串有节奏的“笃笃”声。
“都抬起头来!看黑板!谁要是再敢低头抠脚丫子,中午的馒头减半!”
这一声呵斥比什么圣人教诲都管用。刚才还几个偷偷在下面搞小动作的熊孩子瞬间坐直了身子,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秦晚烟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在那个“人”字旁边,又写了一个字。
那是两个“人”字并排站立。
“这个字,念‘从’。”
她指着那个字,目光扫过下面那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
“一个人走,那是独行。两个人走,那就是跟从。在军营里,士兵要跟从将领;在家里,儿子要跟从老子。但这不仅仅是听话的意思,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手中的柳条在两个“人”字中间划了一道横线。
“是依靠。是信任。就像你们打架的时候,如果背后有个兄弟帮你挡拳头,你是不是就敢往前冲?”
下面几个稍微大点的男孩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道理他们懂,在外城混,没几个过命的兄弟是活不下去的。
“那如果,是三个人呢?”
秦晚烟手腕一抖,又在上面加了一个“人”字,组成了一个品字形的结构。
“众!”
她大声念出这个字,声音铿锵有力。
“三人成众!这就是咱们常说的‘众人’、‘大众’。这字怎么写?上面一个人,下面两个人托着。看起来是不是像叠罗汉?”
孩子们出了一阵哄笑声。
“笑什么笑!严肃点!”秦晚烟板着脸,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但这字的意思可深了去了。你们看,这下面的两个人要是撤了,上面那个人还能站得住吗?”
全场鸦雀无声。孩子们摇了摇头。
“站不住!肯定摔个狗吃屎!”一个胆大的孩子喊道。
“没错!摔个狗吃屎!”秦晚烟赞许地看了那个孩子一眼,“所以说,这‘众’字告诉我们,不管上面的人多风光,他的根基都在下面,在咱们这些人身上。没有咱们,他们什么都不是!”
这话一出,原本只是看热闹的洛序眼睛亮了。
好家伙,这秦大将军无师自通啊!这不就是最朴素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吗?
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从后面踱步走到台前。
“秦老师说得对。不过额再给你们讲个更有意思的。”
洛序拿起一支粉笔——其实是用石灰石切割成的细长条——在黑板上那个“人”字的头顶上,重重地画了一横。
“这个字,有人认识吗?”
下面一片寂静。这些孩子连名字都是狗蛋、二丫之类的,哪里认识这种“高级”字。
“这念‘天’。”
洛序指着那个字,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
“大人们常说,皇上是天子,当官的是青天大老爷。好像这‘天’字,就是专门给那些大人物造的。咱们这些泥腿子,只能跪在地上磕头,求老天爷赏口饭吃。”
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视着这群衣衫褴褛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