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那碗剧烈震动,碗壁上残余的纸屑被一股力量震飞。
碗口里喷涌而出的是沸腾的汤水,汤水沸腾着淹没河面,这回到处都是。
这一次,白素衣的鬼蜮侵蚀不了河水了,因为这是孟姜的鬼蜮,也是奈何桥的规则!
白素衣提剑站在汤水上方,汤水漫不过纸屑垫起的平台。
两个鬼神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陆离站在远处看着,他的身体比刚才淡了不少。
他是力量在消退,神魂降临的消耗太大了,现在能用的鬼神,说到底只有一个白素衣,到不是他不想召别的,而是召不出来。
再召一个鬼神出来,陆离这千里化形的神魂得当场崩溃。
不能拖了,再拖下去,连孟晚的魂魄都带不回去了……
这般想着,他心中一个用全力的念头升起,
白素衣似乎了然,她收起剑,横剑于胸,左手纸册覆上右手剑柄。
鬼从剑身上退下来,一根根攀上她的手指,钻进纸册的装订线里。
她把纸册摊平,空无一字的纸页在汤水的反射下泛着素白色寒光。
她用拂尘剑的剑尖点在自己眉心,一滴灰白的血从眉心渗出,顺着剑刃淌进纸页。
纸上开始浮现字迹。
孟姜在数十招交手中留下的【名字】,已经被纸册捕捉了,她的鬼蜮、她的汤、她的桥、她的碗……
这些东西在林林总总的碰撞里都留下了痕迹,在她鬼蜮的力量内,这些痕迹可以还原成“名”!
写一下第一个字……
孟姜忽然从碗里显现,她不再从容了,裙摆从碗口冲出来,手中重新凝出桥柱棒,一棒砸向纸册。
不能让纸册写完,她不知道自己的真名被写上去会怎样——她早就死了,寿命不存在。
但她直觉不能让纸观音写完。
桥柱棒砸在纸册上,纸册没有碎。
拂尘断竹剑横在纸册前,鬼卷住桥柱棒,铜钱同时鸣响。
白素衣左手执册右手执剑,分心二用,竟然没落下风。
纸册上的字写完了。
孟姜。
“孟——姜——”
白素衣每念出一个字,四周的纸屑就齐刷刷震动一次。
纸册翻到下一页,孟姜两个字已经印在纸上,墨迹未干。
孟姜起脸来,脸上没有畏惧,甚至没有抵抗,反而有几分好笑。
“我早就死了。”
“阳寿折不到的。折给我什么呢?我这条命,在奈何桥头站了不知道多少年了。纸观音,你的名册写的是活人……”
这句话说到一半时,白素衣垂下灰色的眼睛,看着自己手里的名册。
那一页上的字迹还在,但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因果被勾动的波动,没有寿命被抽离的感觉,纸上只是写了两个字,而已。
白素衣似乎皱了皱眉,将纸册翻过,拂尘剑一卷,鬼重新缠回剑身。
陆离在远处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原本也没指望纸册能收了孟婆的命,只是借着白素衣写字的时间,做另一件事。
他的身体又淡了一些,脚底已经看不出鞋的轮廓,只剩一团模糊的灰雾托着他。
灰眼里锁链纹开始游走,锁链虚影在瞳孔深处拖出一圈又一圈的流光。
【拘神锁链】!
虽然只是神魂携带的一缕力量,但也够了,锁链虚影延伸出去,无声无息地穿过汤水,穿过纸屑,穿过桥柱虚影,缠上了孟姜的脚踝。
孟姜低头看见锁链时,已经来不及退了。
锁链收紧,她的身体一晃,碗里的汤水洒出来几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