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有人一生坎坷,走一步摔一跤,好不容易爬起来,又摔一跤。
我看见有人笑着死,临死前还跟儿孙开玩笑。
我看见有人哭着活,每一天都像在受刑。
我看见——
太多了。
太多了。
多到我记不清。
多到我看不过来。
多到我脑子都快炸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间,可能是一万年——画面终于停了。
我站在一片虚无中。
什么都没有。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海,没有人。
只有我。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在。
我抬头看了看四周。
什么都没有。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看懂了吗?”
又是那个人。
但他没有出现。
只有声音。
我想了想。
“好像看懂了,又好像没看懂。”
“什么意思?”
“那些人生,”我说,“每一个都像我的道,又每一个都不像我的道。”
“怎么说?”
我盘腿坐下来,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杀伐果断,像我的道。我也杀过人,杀过妖兽,杀起来也挺狠的。但我杀人的时候,其实没那么果断,有时候还会犹豫。比如那次在水州,有好几个投降的,我就没杀。”
“我命由我不由天,像我的道。我也不信命,也不服天,不然也不会跟那些半步化神对着干。但很多时候,我也认命。比如被追杀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跑,不是回头干。”
“被人冤枉,像我的道。我也被人冤枉过,被人追杀过。但我被冤枉的时候,会骂人,会打人,会想办法证明自己,不会像那个少年一样,只会说‘我没有’。他那样太憋屈了,我看着都替他难受。”
“颓废,像我的道。我也颓废过,不想动,不想说话,就想躺着。但我颓废的时候,还会吃肉,还会喝酒,还会啃鸡腿。不会像那个中年人一样,只会叹气。他那样太没意思了,活着还有啥劲?”
“奋图强,像我的道。我也奋过,拼命修炼,拼命打架,拼命提升自己。但我奋的时候,也会偷懒,也会摸鱼。打累了就歇会儿,歇够了再接着打。不会像有些人那样,把自己逼成疯子。”
“人生百态,每一态都像我的道,每一态又都不是我的道。杀伐果断不是我,我命由我不由天也不是我,被人冤枉不是我,颓废不是我,奋图强也不是我。我就是我,该杀的时候杀,该跑的时候跑,该吃的时候吃,该喝的时候喝。”
那声音沉默了。
过了很久。
“那你觉得,你的道是什么?”
我想了想。
“我的道……好像是烟火。”
“烟火?”
“对,就是那种——人间烟火。做饭的烟火,过日子的烟火,热热闹闹的烟火。没有那么悲壮,没有那么惨烈,没有那么高大上。就是普普通通,平平淡淡,该吃吃,该喝喝,该打架打架,该跑路跑路。”
我顿了顿,继续说。
“你看那些人,一个比一个惨。被逐出师门的,中年丧妻的,老年丧子的,被人背叛的,最后跳崖的——太惨了。我不想活成那样。我就想活着,好好地活着,有肉吃,有酒喝,有朋友,有家人,有热乎的饭菜,有暖和的被窝。”
“那些杀伐果断,那些我命由我不由天,那些挣扎反抗——都可以有。但不能一直有。打完了,杀完了,反抗完了,还得过日子。还得吃饭,还得睡觉,还得喘气。”
“所以我看着那些人生,每一个都觉得像自己,每一个又都觉得不像。因为他们都活得太用力了。我不用那么用力,我只要活着就行。”
那声音又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