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之丸立刻接话
“妾身也听说了!说是仿唐的‘缭绫’,一寸缭绫一寸金呢。”
织田氏也小声说
“妾身前日见着一段,确是极美。”
甲斐姬没说话。她看着茶茶,茶茶也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茶汤升起的热气里交汇,又错开。
茶茶端起茶碗,啜了一口。
“甲斐姬。”她说。
“在。”
“右府的养育役,你做得很好。”
甲斐姬低下头
“不敢当,是妾身本分。”
“是本分。”茶茶说,“但本分之外,还有分寸。”
她放下茶碗,碗底碰在托座上,出轻轻一声“叮”。
“右府是天下的右府,”茶茶说,“将来要担大任的。他读什么书,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都得仔细思量。”
她看着甲斐姬
“你是武家的女儿,该懂得这个道理。”
甲斐姬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生疼。
“妾身明白。”
“明白就好。”茶茶笑了笑,那笑里没什么温度,“我乏了,你们退下吧。”
三人俯身行礼,退出茶室。
门拉上时,茶茶还坐在原地,没动。她看着面前那只曜变天目盏,茶汤已经凉了,泡沫散去,露出深绿色的汤面。
她伸手,指尖碰了碰碗沿。
碗是凉的。
就像那些人的心。
侍女轻轻拉开纸门,跪在门外
“御前,赖陆公派人来问,茶会可还顺遂?”
茶茶抬起头,看着庭院里的枯山水。白沙耙出涟漪,几块石头立着,像海里的岛。
“顺遂。”她说。
侍女伏下身
“赖陆公说,若是顺遂,晚上过来用膳。”
茶茶“嗯”了一声。
侍女退下了。
茶茶还坐在那里,看着庭院。枯山水里没有水,只有沙,但看久了,会觉得那些涟漪在动,像真的水,真的波。
她想起池里那只小鳄鱼。张着嘴,等着肉。
等着永远等不到的下一块肉。
她端起茶碗,把凉透的茶汤一口饮尽。苦,涩,从舌尖一直苦到心底。
但苦过之后,竟有一丝回甘。
很淡,很淡,像错觉。
她把碗放下,站起来,理了理衣襟。纸门上映着她的影子,细长,笔直,像一把插在鞘里的刀。
她推开门,走进回廊。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庭院的枯山水里,和那些石头、那些沙,混在一起。
分不清哪是影子,哪是真。
也分不清,谁是鳄鱼,谁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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