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陆替他说了。
“忠臣如贤妇,”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覆下来,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事君以礼,守身以义,君有难则同死,君有过则死谏。”
他顿了顿。
“奸臣如良妾,”他的声音里没有讥诮,只有一种近乎疏离的平静,“知君所欲,奉君所好,君欲奢则献明珠,君欲战则馈良马。君不以为德,以为——顺手。”
郑士表的呼吸微微一滞。
赖陆抬起眼,隔着那袅袅的兰奢待轻烟看他,像在看一件搁置许久的旧物。
“可大厦倾颓时,”他说,“贤妇悬梁,烈女投井。贞节牌坊立起来了,谁住那房子?”
他的声音轻极了。
“良妾收拾细软,从后门走了。新的主人住进去,她铺床叠被,还是顺手。”
郑士表坐在他对面,背脊抵着茶室微凉的壁板。
他想说自己不是良妾。
他想起泉州府库那本债册,想起洪武元年的第一笔借款,想起二十八位先任知府在续借文书上画押的朱印,想起那三亿七千万两滚了两百年的雪球,想起自己如何从“郑四郎”变成“畏罪潜逃的胥吏”——然后变成“森弥右卫门帐下的郑士表”,再变成眼前这位年轻关白口中那句“郑叔”。
他没说。
赖陆也不需要他答。
那薄唇又扬起那个极浅的弧度。
“所以朝鲜那些两班,”他说,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凉意,“为何羞羞怯怯,做不得已之态?”
他把书函合上。
“大厦还没倾呢。他们已经在找后门了。”
郑士表记得那天茶室里的光。濑户内海的秋日阳光从窗棂斜斜射入,把赖陆半边脸照得透明,另半边隐在暗处。那双桃花眼一半浸在光里,一半沉在影中,瞳仁流转着暖褐与冷灰的交界。
他忽然想这个人没有在看他。
从头到尾,赖陆看的都是窗外那片海,是手中那卷书,是五七桐纹印盒上的一道细微划痕。
他像在自言自语。
而那自言自语里,没有怒,没有怨,甚至没有失望。
只有一种——
郑士表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勉强贴切的说法。
一种“本该如此”的平静。
如同春日看花落,秋夜听雨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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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微微一晃。
郑士表从那片濑户内的波光里被拽回平壤城下。
他隔着玻璃望出去。
李鎏的膝盖还在半空。
那四个少年的手还没松。
布占泰骑在马上,眯起的眼缝里透出一点他读不懂的光——那光里有困惑,有估量,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警惕的东西。
李嵩不再嘶喊了。他握着缰绳,那匹光蹄白马低着头,用鼻子拱他的靴尖。
风还在吹。
城门口那片寂静,像一层越积越厚的雪。
郑士表把手从隐囊上移开,落在膝头。
他没有掀帘。
——赖陆殿下的“正室”,不需要他来教。
他来,只是看看。
看看这间屋子,能不能站直,能不能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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