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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潮信下(第2页)

礼节无可挑剔。

但长谷川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就在郑士表抱拳、目光扫过眼前这群毕恭毕敬的同乡时,长谷川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神情——那不是亲切,不是欣慰,甚至不是常见的上位者对恭维的坦然受之。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眼神,深处仿佛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一丝了然,还有一丝……被精心掩饰起来的疏离。就像远航归来的船长,看着码头上欢呼的人群,却清楚知道这些人欢呼的不是他,而是他船舱里的货物。

仅仅一瞬,那眼神便隐去,重新被温和与威严覆盖。

“郑某俗务缠身,让诸位久等,实在过意不去。诸位盛情,却之不恭。”郑士表笑着,伸手虚扶起前面几位老者,“只是军务在身,不敢久耽。便在老地方,略饮几杯水酒,叙叙乡情,如何?”

“正当如此!正当如此!”众人连忙应和,簇拥着郑士表,离开码头,向着町内一处有名的、由明人开设的“海天楼”行去。黑鱼众分出十余人,沉默地跟在左右,将郑士表与人群隔开些许距离,既不算失礼,又确保了安全。

长谷川看着人群移动,目光迅投向刚才藏身的小楼窗口。田宫平兵卫的身影已经不在那里。他心领神会,老师定然已经带着铁炮,从其他路线跟了上去。长谷川压低斗笠,如同一个好奇的浪人,不远不近地吊在队伍后面。

海天楼是博多町数一数二的大酒楼,老板是漳州人,背后据说有李旦的股。此时楼上最好的雅间“听潮阁”早已被包下,布置停当。郑士表在众人簇拥下登楼,黑鱼众守在了楼梯口和雅间门外,只有两位头目跟了进去。

长谷川没有试图靠近。他转进海天楼对面一家卖茶粥的小铺,寻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要了碗最便宜的茶泡饭,慢慢吃着,目光却锁死了海天楼二楼那扇临街的窗户。窗扉半开,隐约可见里面人影晃动。

听潮阁内,酒过三巡,气氛似乎热络,却又始终隔着一层什么。直到房门再次被轻轻叩响,一个黑鱼众头目进来,在郑士表耳边低语几句。

郑士表神色微动,放下酒杯,对席间众人笑道“诸位稍坐,有位故人到了,容郑某失迎片刻。”说罢起身,竟亲自向门外走去。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在博多,还有谁能让这位“郑叔”亲自出迎。

不多时,郑士表回来了,身边跟着一位老者。老者年约六旬,清癯瘦削,须已见花白,但精神矍铄,目光平和睿智,穿着一身干净朴素的明人长者常服。他一进门,席间不少年长的明商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脸上露出真正的敬意。

“许老先生!”

“许公也来了!”

来人正是许仪后,萨摩藩岛津家的座上宾,九州明侨中德高望重的长者,医术精湛,更是无数明商与日本诸藩贸易的牵线人。

许仪后笑着向众人拱手还礼,目光最后落在郑士表身上,温言道“士表,一路辛苦。听闻你船至博多,老朽特来叨扰一杯水酒,不嫌唐突吧?”

郑士表引许仪后在自己身旁主位坐下,亲手为其斟酒,闻言,脸上那层应对同乡商贾的、完美的客气笑容淡去些许,眼神变得深沉。“许老说哪里话。当年若非许老照拂,郑某怕是早已尸骨无存,葬身鱼腹了。这杯酒,该郑某敬您才是。”

他举起酒杯,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席间安静下来。众人这才想起,眼前这位权势煊赫的“郑叔”,许多年前,也不过是个因官司被迫逃亡、落魄滚倒、挣扎求存的“臭海贼”。而那时,许仪后已是萨摩藩的贵客,侨领中的翘楚。

许仪后摆摆手,笑容温和,带着长者看晚辈的感慨“陈年旧事,提它作甚。当年你流落平户,病饿交加,倒在街角,恰被老夫撞见,不过是给了碗粥,寻了个遮风挡雨的破屋。同是天涯沦落人,相互扶持罢了。后来你能有今日造化,全赖森公提携,和你自家拼杀出来的本事,与老夫那点微末相助,实在不值一提。”他话语恳切,将自己当年的恩情轻描淡写带过。

郑士表却摇了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似乎勾起了某些久远的回忆。“对许老或许是举手之劳,对当时的郑某,却是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席间那些衣着光鲜、此刻却都屏息静听的同乡,缓缓道,“那时,举目无亲,言语不通,身上带着官司,明国的海捕文书说不定都已到九州。是许老一碗热粥,让我活了下来;是许老一句话,让我在平户有了个暂时落脚、不用被浪人随意欺凌的角落。这份情,郑某一直记着。”

他语气平淡,但席间众人都能听出其中分量。许仪后当年对落魄同乡的照拂,并非秘密,但由如今贵为“郑叔”的郑士表亲口在如此场合郑重说出,意义又自不同。这既是对许仪后地位的公开承认,也像是在对所有人表明一种态度——他郑士表,并非忘本之人。

许仪后抚须微笑,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也举杯饮尽。“都是明人,相互关照,本是应当。如今你身居高位,能不忘旧谊,老夫心甚慰之。只是,”他话锋微转,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临近几人能听清,“如今局面不同以往,关白様雄才大略,征伐三韩,你我侨居此地,更需谨言慎行,同心协力才是。切莫因小利而忘大义,因乡情而损国…嗯,而损大局啊。”

他话语含蓄,但在座哪个不是人精?“乡情”、“大局”、“谨言慎行”,几个词连着郑士表之前那句“记着”,其中的敲打与提醒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郑士表脸上笑容不变,亲自又为许仪后斟满酒,仿佛没听出那弦外之音,只道“许老教诲,郑某铭记。来,再敬许老一杯,愿您老人家身体康健。”

“好,好。”许仪后笑着举杯。

两人酒杯轻轻一碰。

雅间内,气氛似乎更加融洽热烈。但窗外的长谷川,慢慢咽下最后一口已冷的茶泡饭,目光从海天楼那扇半开的窗户收回,心中默念

风雨,快要来了。

而在听潮阁内,郑士表放下酒杯,目光掠过窗外博多町熙攘的街道,远处港湾的雾气正在渐渐散去,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海面上森氏船团如巨兽般的轮廓。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无可挑剔的、家老应对乡绅的客气笑容,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或许才能从他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深处,看到一丝深藏的锐利与决断。

许仪后的话,他听懂了。

同乡的情分,他记着。

但该做的事,他更清楚。

“我自然记得。”他低声,仿佛自语,又仿佛是说给这满座心思各异的同乡听,“一直都记得。”

不知过了多久,到了长谷川离开茶粥铺时,午后稀薄的阳光正努力穿透海雾,在博多町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光影。他没有立刻返回名护屋,而是拐进一条僻静的后巷。田宫平兵卫已在那里等候,火绳枪重新裹好背在身后,像一根不起眼的柴棍。

“如何?”老人声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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