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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信风吹来沉默的恋人(第2页)

他落笔的最后一笔,恰好落在“tohanemochiRairiku”的落款旁,然后,在标题处写下《沉默的恋人》四个英文单词。

且说赤穗藩士来岛通亲,这位来岛通总的亲弟,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退出那间充满异国气息的馆舍,直到冰凉的夜风灌入喉咙,他才猛地喘过气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八千四百杜卡特!他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大的数目,那个红毛巨人说这话时的神情,却像在谈论购买一桶麦酒般随意。还有那诗……献给関白殿下的诗?这、这已经远远出了他一个海贼出身的藩士所能理解和处理的范畴。

他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逐渐苏醒的城下町,奔向本丸。沿途巡逻的武士和早起劳作的町人,都讶异地看着这位平时也算稳重的赤穗组头如此失态。通亲顾不上这些,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马上,将这件事原原本本,禀报给能决断的人。

虽然赤穗藩主森弥右卫门大人是赖陆公的亲外公,通亲的哥哥来岛通总还是赖陆公的姨夫,可他也是没有直接求见関白殿下的资格的。

森老船主此刻是否在本丸?他略一犹豫,脚步已本能地转向奥向与表向交界处的“定番所”。那里日夜有奥向总取缔役阿福的心腹值守,传递消息、处理紧急事务。此事涉及外国使节、巨额金钱和直呈関白殿下的诗文,太过敏感,走奥向阿福大人的渠道,或许比通过藩主更快、更稳妥。

当他气喘吁吁地将事情(尽量清晰地用日语描述了所见所闻,特别是“三千英镑≈八千四百杜卡特”和“献给関白殿下的诗文”)告诉当值的奥女中时,那位一向沉稳的女中脸色也变了变,低声说了句“稍候”,便匆匆消失在廊道深处。

消息,以一种高效而隐秘的方式,在清晨的名护屋城本丸内传递。先到阿福处,再由阿福权衡后,选择在赖陆用过早膳、批阅第一批文书前的短暂间隙,亲自禀报。

赖陆听完阿福简洁清晰的叙述,手里正拈起一枚棋子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如常落下。棋盘对面,柳生新左卫门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

“三千英镑……八千四百杜卡特。”赖陆复述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他拿起旁边温热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那位雷利爵士,倒真是豪阔。瓦利尼亚诺神父那边,认购了多少?”

阿福垂,声音平稳无波:“瓦利尼亚诺神父所代表的耶稣会及关联商社,以‘对东方传教事业之支持与投资’名义,分三次认购,总额折合白银约……五百杜卡特。”

五百杜卡特,是巨款,三千英镑的价值,又该如何衡量呢?赖陆将那枚温润的黑玉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一角,出一声清脆的微响。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而后,提笔计算。

“孤想起一桩旧闻。”赖陆将笔搁下,指尖轻叩棋枰,“昔年刘季为泗水亭长时,闻沛县吕公设宴,豪杰皆往贺。萧何主吏,令曰:‘进不满千钱,坐之堂下。’刘季身无分文,径自高声:‘贺钱万!’遂直入上坐,面无惭色。”

他略顿,目光似穿过轩窗,投向馆舍方向:“吕公奇其状貌,竟以女妻之。后人或笑吕公轻率,或赞刘季胆略。然究其根本,吕公所求,岂真是那虚悬的万钱?他要的是沛中豪杰云集的声势,是自家宴席的体面。而刘季所献,正是这份体面——哪怕它当时一文不名。”

阿福垂静听,柳生宗矩则微微颔,目中露出思索。

赖陆指尖在“三千镑”三字上轻轻一点:“此人之举,颇有刘季‘贺钱万’的胆气。他看出孤此刻最需要的,未必真是他这三千镑黄金,而是这三千镑背后,天下人将看到有远方豪商,愿以重金押注孤征服三韩之前程。此乃千金市马骨,更是为孤这场盛宴,献上的一声‘贺钱万’,撑起一份‘体面’。”

他忽而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刘季当年是空口白牙,这位雷利爵士却是真金白银。这份‘体面’,分量不轻啊。”

言罢,他重新提笔,就着那张怀纸,开始心中默算。

‘一英镑,合黄金几何?’

赖陆脑海中浮现出穿越前偶然瞥过的零碎知识。17世纪初的英镑,与黄金挂钩,大约……一镑折合纯金七克有余?就算七克吧。那么三千英镑,便是两万一千克黄金。嗯,两万一千克,二十一公斤。

他在心中迅做了一个粗暴的换算:按穿越前那个时代的金价,一克黄金大约数百元(他模糊记得是三四百?),就算四百吧。二十一公斤,便是……八百四十万。

八百四十万。

这个数字让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在前世,这笔钱固然不少,但对于他所出身的那个家庭而言,或许不过是一辆顶级跑车,或是一次不大不小的投资试水。甚至不够在北上广的核心地段购置一套像样的豪宅。“不过如此。”他心里掠过一丝属于前世贵公子的淡漠评价。

但,为何直觉却像警铃般在脑海深处隐隐作响?仿佛有哪里不对。

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漆木棋罐边缘敲击,出极轻的“哒、哒”声。柳生和阿福都屏息凝神,不敢打扰主公这突如其来的沉思。

‘金价……黄金……产量……’

零碎的知识碎片开始碰撞、拼接。他想起曾为撰写讨伐德川的檄文(或者说,为自己正名而炮制的“建文帝后裔”故事)时,翻阅过的一些杂书笔记,其中似乎提及……近代以前,黄金的极度稀缺。

一个冰冷的数据骤然划过脑海,清晰得令他手指一顿。

16o1年至17oo年,整整一个世纪,全球黄金总产量,不过两百吨。

平均到每年,只有两吨。

而他所来的那个时代,仅仅一年的全球黄金开采量是多少?他努力回忆那个信息爆炸年代灌入耳中的庞杂数据——似乎是……三千吨以上?甚至更多?

两吨。

三千吨。

一千五百倍的差距。

赖陆感到自己的呼吸微微一滞。不是八百四十万。远远不是。

他之前的换算,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他用21世纪黄金供应爆炸、价值被严重稀释后的价格,去衡量17世纪这个黄金极度稀有、甚至带有神性和王权象征的时代的黄金价值。

这就像用工业化时代泛滥的铝制品价格,去衡量拿破仑时代铝冠的珍贵。

更何况,黄金的分布绝非均匀。西班牙人从美洲阿兹特克和印加帝国掠夺的黄金,如潮水般涌入欧洲,很大程度上压低了欧洲的“相对”金价,催生了所谓的“价格革命”。但在远东,在日本,黄金的稀缺性更为凸显。这里的金银比价与欧洲迥异,黄金更为贵重。石见银山产出大量白银,但黄金呢?佐渡的金山尚未大规模开,本土黄金产量对于他即将动的倾国之战而言,可谓杯水车薪。

这二十一公斤黄金,在16o1年的日本,其“购买力”和“战略价值”,需要乘以一个难以精确估算、但必然极其惊人的“稀缺系数”。

赖陆刚要心里核算一下。他迅用笔在纸上记下几个数字:

3ooo英镑x7{克镑}=

{克}=21{公斤}

21{公斤}x15oo{稀缺系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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