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听到我妈妈要去给饭店端盘子,给镇上的人干农活时,就已经忍不住心在滴血了。
她身体本来就弱,年轻时当儿媳那段岁月被奶奶挑毛病,稍微为自己辩解一声,就会遭到爸爸的毒打,她曾说有好几次端起农药瓶往嘴里送,可她又看到我们兄弟俩那几双既懵懂又疑惑的眼睛时,她又没了勇气。(当时我弟弟还没出生。)
可有一次,她还是没忍住喝了一口,虽被街上的大夫王临安给及时用偏方救了回来,但也让身体亏了很大的元气……
爸爸不是个好爸爸,但妈妈却是个善良的妈妈,我岂能忍心她还去遭那份罪,受那份累。
所以我将那五块钱的事对她说了,就是希望她心里别再有太大压力,为了妈妈,我命都可以丢,五万块钱又算得了什么?开小市又算得了什么?这些东西还可以再挣,可妈妈只有一个。
妈妈得知只欠了两万块钱,她确实心里轻松了不少,妈妈跟我说了一句:“等恁爸爸没了,分家产时,这五万块钱会给你记着的。”
“分家产时?”我有些不解:“恁过完年不是准备跟他分家?既然分家了,为啥还要等以后分家产?”
妈妈解释道:“这只是小分,分开经济和吃了而已,大分是等俺俩去世,留下来的所有东西,包括家里的财物,恁弟兄仨还要统计一下,再平分,这才是分家产。”
“就是遗产对吧?”我貌似听懂了。
妈妈点了下头:“嗯,是的,我会跟恁爸爸说,临终之前先把这五万块钱还给你,然后俺留下的财产,恁再平分。”
“这……”我皱眉深思了起来。
妈妈一脸慈爱的看着我:“孩的,恁爸爸妈妈不是傻的,谁好谁孬,俺都看在眼里的,爸妈绝不会让好孩的吃亏,只是现在还不能说,得等到孩子上了学。”
“恁这是啥意思?”我似乎听出了一些东西,反问道:“要等孩子上了学,才跟他们分家?”
妈妈叹了口气:“嗯。”
我一拍额头,气道:“恁咋又变卦?”
妈妈苦笑道:“不给他把孩子养到上学,将来等你结婚,有了孩子,他们会提意见的。”
我跺了一下脚:“他们还有脸提意见?”
“咋不能?”妈妈无奈的说:“你好好想想,养儿为防老,俺到老了,不能光靠恁养活吧?俺还得靠恁仨轮流养着,如果现在弄得不公平,将来他们咋吊治俺?孩的好说,可儿媳呢?仨儿媳见一个不养活,剩下的两个也不养活,将来不让俺进门,俺有地方住没?小二,你得考虑长远点……”
这番话,我再次无言以对。
如果我现在说,我一个人赡养父母,不用他们,妈妈肯定会说:到时候由不得你,你媳妇不让你养,你敢养就跟你离婚,你该咋选?
妈妈看着我说:“弟兄多,有好处,也有坏处,分家不均,一碗水端不平,这都能惹成世仇。”
我握紧了拳头,心里恨得牙痒痒的。
妈妈说:“你在北京时,我让恁嫂学给孩子做棉袄,恁嫂子不学,恁哥说不给他做,将来也不能给恁俩做,恁爸听了差点打他。”
我牙齿咬的嘎吱嘎吱响:“我不用恁做,俺挣了钱,还怕孩子没有棉袄穿?”
妈妈摇了摇头:“你不能这样想,还有小三呢。”
我看了一眼弟弟,他坐在床上静静的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