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病房门外骤然响起一声轻响,似是物件猝不及防跌落地面,细碎声响突兀入耳,当即打断了屋内谈话。
陆择神色瞬间收敛,抬眼沉声低喝:“谁?”
门外传来一道僵硬又带着涩然的女声:“是我。”
来人正是陆炎艺,话音落罢,门外陷入死寂,方才那声掉落之物的动静,早已摆明她在外偷听许久。
老爷子语气裹着几分无奈,缓缓开口:“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陆炎艺缓步走入,眉眼间微微带着些许慌乱,平日里自信的眼眸微垂着避开屋内两人的目光,方才失手掉落的东西,还静静搁在门外地上。
陆择神情坦荡,目光平静落在她身上,语气直白利落:“小姑,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我便不再拐弯抹角。”
他目光沉稳从容,淡淡说道:“如今屋内只有我们三人,你不妨直言心中所想。”
陆炎艺指尖紧紧攥起,眼帘依然低垂,声音浸满落寞与自嘲:“我的想法,重要吗?从接下这摊事开始,我便早料到我这个过渡时期的话事人的结局。”
鼻尖微微泛酸,她强忍着心底暗自清楚,父亲骨子里根深蒂固便是传男不传女的旧念,打心底里便决意将偌大的陆氏家业,完完整整交到儿孙手中。
她抬眸望向老爷子,眼底交织着酸涩与释然,轻声吐露深埋多年的心事。
心中万般情绪翻涌起伏,好在父亲满心托付的人,是她自幼疼宠的二哥之子陆择。
这般早已注定的结局,纵使心中藏着不甘,却也让她少了几分彻骨寒意,只剩满心无可奈何的平和。
陆择语气温和,看向她柔声开口:“小姑,从前我便与你谈及过此事,我原以为你一向知晓我的心意。”
陆炎艺抬眼望他,神色凝重:“可如今局势早已今非昔比,你手握陆氏三成股份,一旦坐稳家主之位,
父亲再将余下四成悉数交于你,往后陆氏股权牢牢握在你手,外界再无任何人能够撼动这是最好的安排。”
陆择眸光沉静无波,语气坦然笃定:“倘若我将手中三成股份全数转赠于你,那现在的局势也依旧不会变,不是吗?”
老爷子闻言当即沉下脸色,厉声呵斥:“胡闹!股份乃是家族根基,岂能这般随意转手,岂是孩童玩闹的儿戏!”
“你小子,这是打算绑住我,让你小姑以后替你打工做事?”
陆炎艺闻言一怔,不管这侄子增股份的话是否真心,但自己真的很受用,她随即忍不住弯了唇角,郁结在心的沉闷瞬间散去大半,
竟是被他这番话轻轻逗笑,眉眼间的落寞也淡去了几分。
“对啊,倒也不全是,该说是替整个陆家打工才对。”
陆择语气从容,缓缓道出内里规矩,“小姑您也清楚,身为家主纵然手握大半股权,可七成收益都要归入家族公账,按族谱名册一一分派给族中子弟,其实就是个级打工人。”
“所以这般名头响亮的高级打工人,我实在没什么兴致接手。”
陆择淡淡勾了下唇,条理清晰地道明实情,“再说了,爷爷手中也并没有足足四成股权,小姑您怕是忘了,里头还有一成份额握在梁家手里。”
“对了,明舟手里还握着百分之五呢,说起来,您这也是顺带帮着儿子打工了。”
陆择语气轻缓,话语带着几分打趣,寥寥几句便把其中利害说得通透。
陆炎艺嗔笑着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你这小子,我从前怎么没觉你这呢会盘算。”
她话锋一转,望向病床上的老爷子,轻声说道:“可说到底,唯有定下你做继承人,爸才肯将那三成股权尽数交出来,若是换作是我,结果自然大不一样,是吧,爸?”
老爷子闻言一滞,喉间轻轻溢出一声含糊的“额……”,心底那点藏得严实的心思被当场戳破,顿时哑了言语,老脸微微一热,下意识别开视线,神色间满是被看穿心事的窘迫。
陆择目光坦然,语气从容笃定:“那我明天就把陆沉安留给我的三成股份尽数转给小姑你,
加上明舟的百分之五,就算没有爷爷手上的百分之三十,往后也能让你顺理成章执掌大权,踏踏实实为自己打拼,每年分3成利给我就好了。”
陆炎艺脸色微敛,语气骤然郑重,定定看向他:“你可知这三成股份分量有多重,有多值钱?为何偏偏要转给我?”
陆择神色诚恳,语气真挚又笃定:“只因你心里本就想要。因为想要才会为之拼命。
更何况这十年来,陆氏在你手中稳稳扎根,上下也算齐心,闯过一道又一道难关,风雨皆由你撑着走过来,这本就是你应得的,不能因为性别就失去资格,小姑。”
陆炎艺望着眼前神色坦然的少年,一时语塞,只轻轻吐出一个字:“你……”
心头百感翻涌,往日里清晰明朗的侄子,此刻竟让她越看不透。
这段时间看到了他对陆氏的付出,她原以为这次遗产事件,他会顺势执掌权柄、坐稳家主之位,
未曾想他竟甘愿放下这般滔天权势,一时间心底五味杂陈,怔怔望着他,久久说不出半句言语。
陆择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随性又通透:“您若是心里过意不去也无妨,等再过十几年,哪天不想打理了,再原样转回给我的孩子便是。”
这话轻飘飘说得轻松,反倒让陆炎艺心头一暖,愈捉摸不透他这份豁达胸襟。
陆炎艺迟疑着开口,眉眼带着几分试探:“那倘若我一直握着不肯转回,你岂不是……”
话音未尽,话语里满是疑惑,全然猜不透他这番退让背后究竟是何心思。
陆择低笑一声,语气坦荡又温柔,眼底毫无半分算计:“跟您开玩笑呢,这份股份,实打实送您了。”
他说得干脆利落,半点不留余地,真心实意全然摆在明面上。
沉寂间,病床上的老爷子忽然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威严与不满:“你们俩自顾自说得热闹,问过我的意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