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菜很快见了底,滑蛋牛肉的嫩、清蒸鲈鱼的鲜、土豆炖牛腩的醇,混着清炒时蔬的清爽,把每个人的味蕾都熨帖得舒舒服服。
灵儿捧着肚子,眼里还带着满足的光:“水仙妹妹的手艺,比江南酒楼的大厨还绝!”
萧冥夜放下筷子,他难得多吃了半碗饭,看向水仙的目光里带着真心的赞许:“确是好手艺,‘水月阁’有你掌勺,定能宾客盈门。”
“水月阁”这名字是方才饭桌上定的,灵儿说“水”是水仙的水,“月”是她和冥夜的月,合在一起,既有烟火气,又藏着点清辉般的念想。
采买的事萧冥夜已吩咐下去,从桌椅板凳到碗碟筷勺,都交由镇上最靠谱的商行打理,只待七天后择个吉日开张。
水仙把这个消息告诉姥姥时,老人家乐得合不拢嘴,枯瘦的手反复摩挲着灵儿送的银镯子,念叨着:“我家水仙总算熬出头了……”
饭后日头稍斜,灵儿拉着水仙往镇上的绸缎铺去。
“开了食楼就是掌柜的了,得有几件像样的衣裳。”她指着铺子里最鲜亮的一匹海棠红布料,“这个颜色衬你,做件褙子肯定好看。”
水仙看着那料子上绣的缠枝莲,脸都红了:“太花哨了,我穿不惯……”
“怎么会?”灵儿不由分说让伙计裁了料,又转去隔壁饰铺,挑了支嵌着珍珠的步摇,一对银质的梅花耳环,连带着几样小巧的银镯子,一股脑塞进水仙手里,“女孩子家就该戴这些,你看这步摇,走路时一晃一晃的,多好看。”
水仙捏着那些冰凉的饰,指尖都在颤。
长这么大,她只戴过姥姥给的铜镯子,哪里见过这样精巧的物件。
“姐姐,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灵儿帮她把耳环戴上,对着铺子里的铜镜照了照,笑得眉眼弯弯,“你看,多配你。等食楼开张,你就穿着新衣裳,戴着这些饰迎客,保管客人见了都夸掌柜的俊。”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水仙手里拎着衣裳料子和饰盒,心里像揣了块暖玉。
她偷偷看了眼身边的灵儿,见她正笑着跟小贩打听胭脂的颜色,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刚出锅的糖水,甜得让人心头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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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镇的湖像块被打磨过的碧玉,两岸的青山倒映在水里,连船桨划过都惊不起多少波澜。
灵儿趴在船舷边,手里捏着只空酒杯,脸颊泛着酒后的酡红,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没多久就歪在小几上打起了盹,鬓边的流苏随着船身轻晃,蹭得桌面沙沙响。
萧冥夜从舱内出来时,正见她睡得沉,睫毛上还沾着点水汽。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刚要弯腰,就听见她含糊地呓语:“冥夜……”声音软得像棉花,尾音还带着点撒娇的黏。
他心头一暖,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怀里的人轻得像片云,往他胸口蹭了蹭,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混着她身上惯有的花香。
萧冥夜正要转身进舱,脚下的船却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顶了下,随即飞往前冲,船头劈开的水花溅了满身。
“妖怪!有妖怪!”船夫的惊叫声刺破湖面的宁静,下一秒便“咚”地一声栽倒在船板上,吓晕了过去。
萧冥夜眉头紧拧,抱着灵儿的手臂收得更紧,另一只手迅结印,淡金色的光纹在船身铺开,总算稳住了失控的船。
他抬眼望向水下,只见碧绿的湖水翻涌起来,一道白色的影子破水而出,带着腥冷的寒气。
那是条水桶粗的白蛇,鳞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吐着分叉的信子,一双竖瞳死死盯着船上的人,出低沉的嘶吼。
“又是你。”萧冥夜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眼底翻涌着戾气。
白蛇猛地直立起来,周身白光闪过,化作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正是芝芝。
她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神却带着执拗的疯狂:“萧冥夜,我找了你们好久……从吐蕃到岭南,你们躲得真远。”
灵儿似是被吵醒,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又低低喊了声他的名字。
萧冥夜低头看了眼怀中的人,见她没醒,才抬眼看向芝芝,语气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滚。”
芝芝却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滚?我们姐妹两人在吐蕃受了那么多苦,青儿现在都还没缓过来。你以为带着她躲到天涯海角,就能安稳度日了?”她的目光落在萧冥夜怀里的灵儿身上,像淬了毒的针,“今日,我就要让你们偿命!”
话音未落,她指尖便凝聚起白色的妖气,直扑向萧冥夜怀中的灵儿。
萧冥夜眼神一厉,侧身避开的同时,将灵儿护得更紧,另一只手拍出一掌,金色的灵力与白色妖气撞在一处,激起漫天水花。
湖面瞬间乱成一团,船身剧烈摇晃,岸边的惊叫声远远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