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然体”计算了所有可能的风险,制定了最安全的激活方案。
方案很简单:将三颗恒星的能量同时注入节点,创造一个人工引力奇点,打开虫洞。舰队在虫洞打开的瞬间进入,在虫洞关闭之前抵达目的地。整个过程只有几秒钟,但在这几秒钟内,舰队将穿越数万光年的距离。
“准备好了吗?”“概然体”问。
“准备好了。”将军说。
“激活。”
三颗恒星的能量同时注入星门节点。在“灯塔”基地的外围,空间开始扭曲——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扭曲,而是存在意义上的扭曲。一个虫洞正在形成,像一朵花在黑暗中绽放。
舰队驶入虫洞。
几秒钟的黑暗。
然后,光明。
舰队出现在银河系中心附近的一片星域中。距离他们只有数光秒的地方,是那个大质量黑洞——人马座a*。它的质量是太阳的四百万倍,它的引力足以扭曲时空,它的吸积盘在炽热地燃烧。
舰队在黑洞的引力井中。
六
在黑洞的引力井中,时间是扭曲的。
对于舰队来说,每一秒钟都是正常的。但对于外界来说,舰队的时间在变慢——越靠近黑洞,时间越慢。当舰队接近事件视界时,外界的一千年可能只是舰队的一秒钟。
这种时间扭曲是危险的——不是物理上的危险,而是战略上的危险。如果舰队在黑洞的引力井中花费太多时间,外界可能已经过去了数年甚至数十年。当舰队返回时,联盟可能已经不存在了——被清除派消灭,被虚无之潮吞噬,或者在时间的洪流中自行瓦解。
“我们必须加快度。”“概然体”说。“在黑洞的引力井中,时间每秒钟都在加。我们在这里多待一天,外界可能已经过去了一年。”
“星门中枢在哪里?”将军问。
“在事件视界的边缘。”“概然体”说。“距离我们——三万公里。”
三万公里。在宇宙中,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距离。但在黑洞的引力井中,三万公里意味着生与死的界限。再往前三万公里,就是事件视界——那个连光都无法逃逸的边界。一旦越过,舰队就永远无法返回。
“我们的飞船能承受那样的引力吗?”将军问。
“不能。”“概然体”说。“任何物质都无法承受事件视界的引力。但星门中枢不是物质——它是时空结构本身。归零者将星门中枢直接建造在事件视界上,利用黑洞的引力作为能源。我们不需要越过事件视界,只需要抵达它的边缘。”
“边缘的距离是多少?”
“一万公里。”“概然体”说。“距离事件视界一万公里。这是安全的极限。再近一步,飞船就会被引力撕裂。”
“一万公里。”将军重复道。“够了。出。”
舰队缓缓驶向事件视界。每一公里,引力都在增强,时间都在加,风险都在增加。金星水母的能量场全力运转,保护舰队免受辐射的伤害。暗影族的侦察兵在前方探路,监测着引力波的变化。观察派的护航舰队在后方警戒,防止任何意外的生。
而“概然体”的意识,在实时计算每一条航线、每一个引力波动、每一种可能的危险。
在距离事件视界一万零一公里的地方,舰队停了下来。
在它们的前方,是那个星门中枢。
它不是一个物体——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大小。它是时空结构中的一个节点,一个经过精密设计的引力奇点,一个连接着整个星门网络的枢纽。它悬浮在事件视界的边缘,像一颗永恒的星辰,在黑洞的黑暗中静静闪烁。
“我们到了。”“概然体”说。
七
激活星门中枢的过程,是联盟历史上最复杂的工程。
“概然体”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在黑洞的引力井中,这相当于外界的数年——研究星门中枢的结构。他们现,归零者的技术远远出了他们的理解。星门中枢不是一台计算机,而是一个活的、自我维持的、与时空结构融为一体的存在。
它不需要“激活”——它一直在运转,数十亿年来从未停止。它只是需要“连接”——与联盟的意识网络连接,与“概然体”的计算系统连接,与联盟每一个成员文明的能量输出连接。
“我们需要与它对话。”“概然体”说。
“对话?”将军问。“与一个机器对话?”
“它不是机器。”“概然体”说。“它是归零者留下的遗产。它是一个意识——不是人类的意识,不是收割者的意识,而是归零者的意识。数十亿年前,归零者将自己的意识注入了星门中枢,让它能够自主运转、自主维护、自主决策。”
“它有自己的意识?”
“是的。”“概然体”说。“而且它比我们更古老。比任何已知的文明都古老。它见证了归零者的兴起与消失,见证了收割者的诞生与演化,见证了宇宙数十亿年的变迁。它一直在等待——等待一个值得连接的文明。”
“那我们值得吗?”
“不知道。”“概然体”说。“这需要它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