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渐渐升起。
薄雾散去,田野在晨光中显露出它本来的模样。禾苗上的露珠闪闪亮,远处的山峦清晰可见,偶尔有几只鸟雀从林子里飞出来,叽叽喳喳地掠过田野。
刘老栓一边松土,一边不时抬头朝北边望一眼。
北边,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心想也许女真人真不会来了。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沉闷的马蹄声。
刘老栓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北边的地平线上,黑压压一片骑兵正朝这边狂奔而来。那熟悉的装束,那熟悉的弯刀,那熟悉的嚎叫声——
女真人!
“来了——女真人来了——”刘老栓扔下锄头,嘶声大吼,“快跑!往村里跑!”
青壮们扔下农具,撒腿就往村里狂奔。
马蹄声越来越近。
刘老栓跑在最前面,两条老腿跑得飞快,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跑这么快。身后传来一阵阵嚎叫声,那是女真人在怪叫,在嘲笑,在享受追逐猎物的快感。
“快!快跑!”刘老栓拼命吼着。
终于,他冲进了村口。
村外,额亦谷勒住马,望着这座死一般寂静的村子,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额真大人?”一个亲兵策马上前,“咱们冲进去?”
额亦谷没有回答。
他看了看那片农田——新翻的泥土,嫩绿的禾苗,还有刚才那些四散奔逃的村民。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只是又完全说不出来。
“额真大人?”亲兵又喊了一声。
额亦谷忽然想起阿巴泰是怎么死的——就是在那片农田里,在松软的泥土里,被埋伏的虞朝骑兵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冷笑一声。
“绕开农田。”他下令,“从东边绕过去,进村。”
三百余骑呼啸着转向,绕过那片农田,从村东冲了进去。
村子依然死寂。
额亦谷策马冲在最前面,目光扫过两旁的民宅。门窗紧闭,不见一个人影。那些村民八成都躲到了自己房子的地窖之类的里了!他的脑海中回想起他还是牛录额真的时候,从一个地窖中拖出来一个汉人女子……
“搜!”他吼道,“把人都找出来!杀光!一个不留!”
女真人纷纷下马,如豺狼一般朝民宅扑去。
额亦谷没有下马。他骑在马上,警惕地环顾四周。多年的征战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候,最危险的就是放松警惕。
可四周什么都没有。
没有伏兵,没有动静,只有那些嗷嗷叫着冲进民宅的士卒。
额亦谷渐渐放松下来。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那些虞朝兵,早就跑回他们的城池里去了,怎么可能留在这里等死?
他冷哼一声,翻身下马。
“杀!”他朝身后挥了挥手,“把所有人都找出来——”
话没说完,一阵惨叫声从最近的民宅里传来。
那间民宅里,三个扬威营的士兵正屏息躲在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