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栓站在村口,看着这些生离死别的场景,眼眶也红了。但是,他忽然冲过去,照着几个磨蹭的青壮屁股上就是一脚。
“磨蹭什么!让婆娘娃娃赶紧走!再磨蹭女真人来了谁也走不了!”
那几个青壮被他踹得一个趔趄,也不恼,红着眼眶把自家的婆娘孩子往队伍里推,几个婆娘也不舍的撒开了手。
“走!快走!”
“别回头!好好活着!”
翠儿牵着孩子,推着小车,挤在队伍里。她回头看了一眼——刘二牛站在村口,正望着她。两人目光相遇,刘二牛冲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翠儿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队伍终于出了。
三十名受了轻伤的亲兵护卫着重伤员和村民,沿着官道朝前屯卫的方向缓缓而去。十几辆小车上推着重伤的士卒,也推着村民们的包袱细软。那些小小的包裹里,装着他们全部的家当。
留下的人站在村口,望着队伍渐行渐远。
没有人说话。
他们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自己的亲人。
但他们知道,他们脚下这片土地,是他们祖祖辈辈活过、死过的地方,地里的庄稼就是他们的命。他们不能走,他们要给自己的妻儿老小守好这片田地。
等队伍走远之后,贾琮再次把刘老栓叫来,狠了狠心,吩咐道:“刘保正,我估计女真人的营地应该设在宁前北边的几处河谷里,根据地图推算,他们赶来,要到明日早晨,到时候刘保正你带着青壮们假装在田里照看庄稼,但是注意一定要在离村子较近的田地里,一看到女真人马上往村子里跑,到时候我会让我的将士们都埋伏在村子里,虽然这有些残酷,但是我还是想请求你们负责诱敌深入。”
刘老栓一拍胸脯:“伯爷,您放心,我们既然留下来了,那就有思想准备,更何况,您完全可以带着军队返回前屯卫,但是您选择留下来,您的恩情我们都记着,这点小事,我们肯定做好!”
贾琮拍了拍刘老栓的肩膀,没有再说话。
大凌河上游的一处河谷。
这里是女真人此次骚扰宁前地区的营地。河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坡,中间一片平坦的草地,足够驻扎数百人马。几顶牛皮帐篷散落在草地上,拴马桩上拴着几百匹战马。
最大的那顶帐篷里,一个身形魁梧的女真将领正大雷霆。
他是此次入寇的甲喇额真,名叫额亦都,统领六支百人队,共计六百余骑。此刻,他面前跪着二十几个浑身狼狈的溃兵,正是从刘家窝铺逃回来的那批人。
“阿巴泰死了?”额亦都的声音低沉,却压着滔天怒火。
“是……是……”为的溃兵趴在地上,浑身抖,“额真大人,那个虞朝将军,他埋伏在农田边上,等咱们进了洼地……马跑不起来……咱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措手不及?”额亦都一脚把他踹翻在地,“你们是女真勇士!一百多骑,被人家一百骑打成这样!还有脸逃回来!”
那溃兵本就受了伤,此刻被踹得吐出一口血,却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额亦都喘着粗气,在帐篷里来回踱步。
损失了多少?七八十骑!一个牛录的兵力,就这么一次几乎不会有损失的骚扰,竟然就这么折损了将近三分之一!连牛录额真都死了!这在女真人的战史上,简直是奇耻大辱!
更重要的是,死了这么多人,他回去怎么交代?
“来人!”他吼道。
几个女真士兵应声而入。
“把他们拖出去。”额亦都指着那些溃兵兵中的阿巴泰亲卫,一字一顿,“按规矩,全部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