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眼中的失落只是一闪而过,随即他便咧开嘴笑了:“罢了罢了!我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能中举已是祖宗保佑!今日是沈兄和文兄的大喜日子,咱们得好好庆祝!”
贾琮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周兄不必失落。你志在武途,若真中了贡士,外放做个七品的地方官,反不如走武途来得痛快。而且从未来看,三甲靠后的进士,大部分这辈子的前途,就是个五六品的地方官,如今来我这儿,直接便是上直亲军的六品百户,日后前程,未必就比中进士差了。”
周墨本就是豁达性子,听了这话更是豁然开朗:“贾兄弟说得对!大虞朝文武并重,政事堂议事时,内阁阁老与五军都督府的大都督们同列,共商国是。我周家世代从军,我走武途才是正道!”
他越说越兴奋,站起身来:“走走走!今日沈兄和文兄高中,必须请客!咱们找家好酒楼,不醉不归!”
沈砚和文清相视一笑,齐声道:“请客是应该的。”
四人出了雅间,楼下众举子纷纷道贺。沈砚和文清一一还礼,好不容易才挤出客栈。
就近寻了家“春风楼”,要了雅间,点了一桌好菜。周墨嚷嚷着要最好的酒,不一会儿,桌上便摆满了珍馐美馔。
贾琮举杯:“第一杯,贺沈兄高中第八名!这成绩,殿试大有可为!”
众人饮尽。
“第二杯,贺文兄高中第四十三名!同样前程似锦!”
再饮。
“第三杯,”贾琮看向周墨,“祝周兄在我这儿,大展拳脚,早日成为一代名将!”
周墨哈哈大笑:“好!借贾兄弟吉言!”
四人推杯换盏,畅饮起来。席间,沈砚和文清说起备考时的辛苦,周墨说起家中趣事,贾琮也讲了些北疆见闻。酒越喝越多,话越说越兴奋,不知不觉又到了深夜。
临别时,文清郑重对贾琮道:“贾兄弟,无论殿试结果如何,你我的情谊不变。日后若有需要,我定当尽力。”
沈砚也道:“正是。贾兄弟我近些日子想到了一个人,当年与我一起在付藩台那里充任幕僚的一个人,虽然屡试不中,但是很有才干,自从付藩台病逝,便一直在家教书,日子过得比较清苦,贾兄弟若是有意,我便给他去封书信,邀请他来看看能不能用的上。”
贾琮心中感动,拱手道:“多谢二位!有二位这两位至交,贾某知足了。那边有劳沈兄去封书信,并把这百两银票一起随信寄去,以充作路费。”说着贾琮便递出了一张百两的银票。
沈砚也不推辞,毕竟他这位曾经的同僚如今确实过得比较清苦。
放榜次日,沈砚和文清便开始了闭门备考。
文清收到的家书中,父亲文正敏不仅表达了祝贺,还附了一封长信,详细分析了当前朝局、皇帝施政倾向,并列举了殿试可能涉及的几个议题:西北边防、东南海患、漕运改革、田赋整顿等。
文清看罢,沉吟片刻,便去找沈砚。
“沈兄,家父来信,有些殿试的备考建议。”文清将信递给沈砚,“沈兄不妨看看。”
沈砚接过,细细读罢,感慨道:“文大人真是用心良苦。这些分析,切中要害,非久历官场者不能为。”
两人商议后,决定分工合作:沈砚擅长实务,便重点准备漕运、田赋等经济议题;文清熟悉官场规则,便侧重边防、吏治等政治议题。每日在房中研讨辩难,模拟殿试场景,互相提问,共同进步。
贾琮本想带他们去拜访自己的恩师赵文渊。但转念一想,赵文渊不仅是主考,殿试的试题也是由他先拟数题,供皇帝选择。此时若带沈砚、文清去拜访,二人日后不管考得什么位次,都不免有瓜田李下之嫌,不如等殿试结束再做安排。
思虑再三,贾琮还是作罢,只送了些滋补品到客栈,嘱咐二人保重身体。
与此同时,贾琮开始为周墨办理百户之职。
按规矩,上直亲军的百户任命,由指挥使拟定人选,行文兵部备案,再送五军都督府用印即可。兵部那边,贾琮直接找了师兄陈维杰——兵部职方清吏司郎中。陈维杰见了文书,二话不说便用了印,笑道:“师弟,如今你可是真的出息了,都能把举人拉到你那里当百户了!好事!”
贾琮也笑:“师兄莫取笑。这周墨是个人才,不用可惜。”
“明白明白。”陈维杰点头,“都督府那边,用印了吗?”
“应该没问题。”贾琮道,“一个六品百户,又不是什么千户这种卫所里的要紧职位,走个过场而已。”
然而,事情偏偏就卡在了都督府。
文书送去一日,音信全无。贾琮派人去催,回话是“正在走流程”。又等了一日,还是没动静。
贾琮心知有异,亲自去了都督府。
接待他的是个姓刘的佥事,态度客气,话却含糊:“贾伯爷,不是下官不办,实在是。。。最近都督府事务繁忙,主掌都督又都不在,这印。。。一时半会儿用不了。”
贾琮不动声色:“敢问刘佥事,哪位都督主掌此事?”
“这个。。。”刘佥事支吾道,“是卢国公。不过国公爷这几日身体不适,在家休养。。。”
卢国公高建!这个人是当年元平四公中年纪最轻,功劳也最小的,他能位列公爵,主要是曾多年担任太上皇的亲卫队长,救过太上皇数次,后来有机会上战场,起点给的很高,也跟着立些功劳,太上皇抬举他,给他封了卢国公的爵位。
贾琮心中冷笑,元平一脉开始反击了。虽然因为太上皇圈定了,要他们按规矩斗,要斗而不破,所以这些人不敢直接对自己下手,但在这等小事上刁难一下,还是手拿把掐的。
“既如此,贾某就不打扰了。”贾琮起身,“还请刘佥事转告卢国公,保重身体。”
出了都督府,贾琮脸上笑容尽收。他早有预料元平一脉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小事上使绊子。不过,他已经有了主意,所以也不是太在意,且先稳住几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