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
我是被圈养的兽,是被重复使用的工具,是被观测的变量。
“不——!!!”
一声咆哮,不是从喉咙,是从他每一个被“设计”的细胞,从他每一段被“覆写”的记忆底层,从他作为“霍去病”这个存在最核心、最无法被定义的那一点星火里,轰然爆!
去你的模板!去你的观测!去你的轮回豢养!
我的愤怒是不是预设的,不重要了!我的反抗是不是指令,也不重要了!
此刻,我要撕碎这幻象,我要出去,我要找到张宝,砍下他的脑袋——这意愿本身,就是我最真实、最非计划、最“我”的部分!
这决绝到极点的意志,如同烧红的爆矢,撞破了幻象与现实的壁垒。
“轰——!!!”
戈壁滩上,粘稠如实质的黑雾,以霍去病单膝跪地的位置为中心,猛地向内一缩,继而剧烈爆炸般向外排开!
沙石飞溅,狂风骤起。
黑雾瞬间稀薄、消散。阳光重新刺破尘埃落下。
程真瘫倒在地,大口咳血。林小山重剑插地,勉强站立,虎口崩裂。苏文玉脸色惨白,法剑暗淡。牛全和陈冰互相搀扶,身上多处带伤。八戒大师嘴角溢出一缕血迹,诵经声停歇,震惊地看向风暴中心。
霍去病缓缓站直身体。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眼神却变了。之前的沉静还在,但底下多了某种东西,一种淬过烈火、又浸过冰海的,近乎非人的锐利与……空洞。
环刀在他手中,刀尖垂下,微微颤动,出低沉嗡鸣。
张宝的身影在不远处一块巨石上显现出来,他身上的符袍多处焦黑,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贪婪的狂喜:“你……你竟然能破我‘心魔幻境’?你果然……果然不同!你灵魂里有什么?!”
霍去病没理他。他抬起手,用拇指慢慢擦去嘴角的血迹,动作有些僵硬。
然后,就在这片刚刚经历幻象风暴、阳光重新普照的戈壁滩上,就在张宝和所有疲惫不堪的队友注视下,霍去病的耳朵里(或者说,是他意识的最深处),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不是张宝的声音,也不是任何人的声音。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越了时代理解范畴的、带着金属摩擦和空洞回响的机械合成音,冰冷,精准,毫无波澜:
【警告:第七型模板(冠军侯)出现高强度不可控变量。逻辑内核产生非协议冲突。情感模块波动出安全阈值。】
【初步评估:模板稳定性受损,观测数据污染风险:高。】
【建议:立即启动回收协议,进行深度检测与逻辑重置。】
回收?
重置?
霍去病擦血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目光掠过满脸惊疑不定的张宝,掠过伤痕累累、担忧望着他的同伴,最终,投向虚无的、阳光刺眼的天空某处。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亘古不变的蓝天白云。
但他仿佛看到了,看到那冰冷青铜廊道的幻影,看到那毫无情感的观测之眼。
嘴角,一点点,扯动起来。
不是笑。是一个无比冰冷、无比狰狞、充满绝对叛逆和血腥气的弧度。
他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转向如临大敌的张宝,环刀缓缓抬起,刀锋反射的阳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然后,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对着那片虚无,也对着自己体内某个可能存在的“监正系统”,一字一句,碾碎钢牙般吐出:
“回收?”
他顿了顿,手腕一震,刀锋嗡鸣陡然尖锐,直指张宝。
“先问过——”
声音陡然拔高,炸响在戈壁滩上,带着滚雷般的杀意和某种宣告般的快意:
“——老子的环刀!!”
话音未落,他脚下沙地炸开一个浅坑,人已化作一道离弦的、裹挟着未尽怒火的寒光,撕裂空气,直扑张宝!
风骤起,卷起沙砾,扑在八戒大师凝重的脸上,扑在林小山咧开嘴想笑却扯痛伤口的扭曲表情上。
戈壁依旧灼热,战斗远未结束。
只是某些东西,已经在看不见的深处,彻底碎裂,并开始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