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瑟又将其余的酒杯一一推到其余几位家主面前,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里添了几分释然:“酒过三巡,旧事不提。空的婚事,是他自己的路,好坏都由他自己担着。潘德拉贡家,不养只会守着门第规矩的傀儡,只护心之所向的后生。”
格罗夫纳家主端起酒杯,酒液的醇香在舌尖散开,他望着尤瑟笃定的眼神,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丘吉尔家主亦是呷了一口酒,眉头舒展,先前的锐利锋芒,竟也淡去了大半。
水晶杯壁相碰,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在会客厅里回荡着。窗外的阳光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暖融融地洒在众人身上,连带着那樽黄金葡萄酒,都染上了几分暖意。
十位家主心中都清楚,这场关于门第与心意的博弈,终究是尘埃落定了。而那杯百年陈酿的黄金葡萄酒,喝到嘴里,竟比想象中,多了几分名为“通透”的滋味。
水晶杯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未散尽,雕花木门便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气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立着的正是卡美洛集团的副总裁摩根。她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利落地挽成髻,眉眼间带着潘德拉贡家族独有的锐利,此刻那双漂亮的眸子正含着愠怒。而被她揪着耳朵提溜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本该在集团总部处理公务的亚瑟。
亚瑟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挣扎,只能苦着脸任由姐姐拎着自己的耳朵往前走。更让众人忍俊不禁的是,摩根的另一只手还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那是亚瑟和摩根最小的妹妹阿尔托莉雅,小姑娘手里攥着根棒棒糖,正踮着脚尖看热闹,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幸灾乐祸。
“爸!”摩根的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无奈的呵斥,“您倒好,躲在家里喝百年佳酿,把一堆烂摊子全扔给我和亚瑟!”
尤瑟刚抿了一口黄金葡萄酒,闻言险些被呛到,他放下酒杯,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自家大女儿:“嚷嚷什么?我这不是在处理家族要事吗?”
“家族要事?”摩根挑眉,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惹得亚瑟又是一阵哀嚎,“处理要事需要揪着亚瑟的耳朵来兴师问罪?”她扫了一眼客厅里的十位家主,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几位叔伯也在啊,正好,省得我再挨个去说——空的婚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亚瑟,你倒是说说,昨天是谁在董事会上,还在犹豫要不要顺着这些叔伯的意思,去劝空和舞桐联姻的?”
亚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求救似的看向尤瑟,却见自家父亲正端着酒杯,事不关己地看热闹。阿尔托莉雅适时地晃了晃手里的棒棒糖,脆生生地补刀:“二哥昨天还说,要是空肯和舞桐在一起,对卡美洛和唐家的合作有好处呢!”
这话一出,十位家主的脸色都有些挂不住了。合着他们在这里和尤瑟唇枪舌剑半天,正主的父亲居然也有过动摇的心思?
摩根冷笑一声,总算松开了揪着亚瑟耳朵的手。亚瑟捂着耳朵,龇牙咧嘴地揉了半天,才敢小声辩解:“我那不是……那不是考虑到集团利益吗?”
“集团利益?”摩根嗤笑,“潘德拉贡家的集团利益,从来不是靠牺牲晚辈的心意换来的。当年爸敢怼唐三,今天我摩根就敢让那些打着‘为集团好’旗号的人闭嘴!”她走到尤瑟身边,居高临下地扫过十位家主,“几位叔伯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空的选择,我们潘德拉贡家上下,都认。”
格罗夫纳家主干咳两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试图缓解这突如其来的尴尬。丘吉尔家主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亚瑟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有摩根这么个强势的姐姐,亚瑟怕是这辈子都别想在家族事务上耍什么小心思了。
尤瑟看着自家大女儿护犊子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再次举起酒樽,慢悠悠地开口:“行了,都别站着了。皮耶罗,再添几个杯子,让摩根和阿尔托莉雅也尝尝这百年的黄金葡萄酒。”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满室的酒香里,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竟在摩根的强势介入下,变得愈轻松起来。
亚瑟捂着被揪得泛红的耳朵,龇牙咧嘴地揉了半天,总算缓过那股火辣辣的疼。他抬眼瞥见茶几上那樽流光溢彩的黄金葡萄酒,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方才被姐姐呵斥的窘迫瞬间被酒虫勾走了大半。
那可是亚瑟王珍藏的百年佳酿啊!潘德拉贡家的酒窖里藏着无数珍馐佳酿,可唯独这坛黄金葡萄酒,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宝贝,寻常时候别说喝,就连摸一摸都得经过家主点头。先前尤瑟倒酒的时候,醇厚的果香混着橡木桶的陈香就弥漫了满室,馋得他心尖儿都在痒。
亚瑟搓了搓手,腆着脸凑到茶几边,小心翼翼地觑着摩根的脸色,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姐,你看爸都开了这么好的酒,要不……也给我倒一杯?就一小口,尝尝味儿就行。”
他一边说,一边还不忘朝尤瑟递去一个求救的眼神,盼着父亲能帮自己说句好话。毕竟从小到大,只要父亲松口,再强硬的姐姐也会给几分面子。
可尤瑟只是端着自己的酒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摆明了是要看热闹的架势。
摩根正弯腰给阿尔托莉雅倒了小半杯兑了温水的葡萄酒,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凉飕飕的:“你?配吗?”
一个轻飘飘的反问,瞬间让亚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不服气地梗着脖子,小声嘟囔:“怎么就不配了?我好歹也是卡美洛集团的总裁,还是潘德拉贡家的二少爷……”
“总裁?二少爷?”摩根直起身,转身看向他,那双和尤瑟如出一辙的锐利眸子里,此刻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亚瑟的胸口,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我怎么记得,某个总裁昨天在董事会上,还在跟那帮老顽固掰扯什么‘空的婚事要为集团利益让步’?我怎么记得,某个二少爷,连自己儿子的心意都搞不清楚,还想着拿晚辈的终身大事去换商业合作?”
“我那是……”亚瑟被戳中了痛处,脸颊涨得通红,张口结舌地想辩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昨天确实在董事会上犹豫过,那帮董事拿着卡美洛和唐家的合作项目说事,说空要是能和唐舞桐联姻,就能让集团在城东的那块地顺利拿下,他一时被利益冲昏了头,才动了劝空的心思。
“你那是糊涂!”摩根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引得客厅里的十位家主都纷纷侧目,“潘德拉贡家的人,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联姻来巩固地位了?当年父亲敢当着唐三的面拍桌子,说‘我孙儿的心意比天大’,你倒好,直接把这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亚瑟,语气里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空喜欢谁,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是学生会会长,是全校第一,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你倒好,当爹的不去支持儿子,反而跟着外人瞎掺和,你有什么资格喝这杯酒?这酒是父亲用来招待客人,用来定下心神的,不是给你这种拎不清的糊涂蛋醒酒的!”
亚瑟被怼得哑口无言,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阿尔托莉雅,想求妹妹帮自己说句好话,却见小姑娘正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甜丝丝的葡萄酒,还冲他做了个鬼脸,那幸灾乐祸的模样,气得他差点跳脚。
旁边的十位家主见状,都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格罗夫纳家主摇了摇头,笑着打趣道:“摩根这丫头,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厉害,亚瑟啊,你这辈子怕是都赢不了你姐姐喽。”
丘吉尔家主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想当年摩根才十几岁,就敢拿着亚瑟藏起来的游戏机,当着尤瑟先生的面摔得粉碎,现在怼起人来,更是一套一套的。”
提起旧事,摩根的脸色柔和了些许,却依旧没松口。她伸手拿起一个空酒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黄金葡萄酒,仰头饮了一口,醇厚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绵长的回甘。她咂了咂嘴,看向耷拉着脑袋的亚瑟,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想喝这酒?也行。什么时候你想明白,潘德拉贡家的‘传承’从来不是利益捆绑,而是尊重每个人的心意,什么时候你能挺直腰杆跟那帮董事说‘我儿子的婚事我说了算’,再来跟我讨酒喝。”
亚瑟闷闷地应了一声,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他看着摩根手中的酒杯,又看了看茶几上那樽散着诱人香气的酒樽,心里委屈得不行,却又不敢反驳。
他突然想起坊间流传的那些关于亚瑟王和妖妃摩根的传说,传说里的摩根心狠手辣,为了权力不择手段,最后逼得莫德雷德起兵反叛,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可眼前的摩根,虽然性子强势,嘴巴又毒,却从来都是为了这个家好。她怼他,是因为他糊涂,是因为他忘了潘德拉贡家的初心。
这样的姐姐,哪里是什么妖妃?分明是潘德拉贡家的定海神针。
亚瑟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到一边的沙上坐下,眼巴巴地看着众人举杯畅饮,心里暗暗誓:等回去了,一定要好好跟空聊聊,不管那孩子喜欢谁,他这个当爹的,都绝对支持到底。
等他想明白了,一定要跟姐姐讨一杯黄金葡萄酒,好好尝尝这百年佳酿的滋味。
尤瑟看着自家儿子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朝亚瑟招了招手,将自己的酒杯递了过去:“来,抿一小口,别让你姐看见。”
亚瑟眼睛一亮,连忙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浓郁的酒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心里却暗暗嘀咕:还是爸疼我。
可这一幕,还是被眼尖的摩根看见了。她挑眉瞥了过来,亚瑟吓得一哆嗦,连忙把酒杯还给尤瑟,假装什么都没生过。
客厅里的笑声,顿时更响亮了。窗外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满室的酒香里,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暖意。潘德拉贡家的这场关于门第与心意的争执,终究在这杯百年的黄金葡萄酒里,化作了融融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