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如蒙大赦,狼狈地退出了客厅。喧闹散去,客厅里只剩下杰特、优菈和空三人。杰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向空时神色缓和了许多:“让你见笑了,空少爷。”
“您言重了,劳伦斯先生。”空的表情也放松下来,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是我没提前说明身份,才造成误会。”
优菈忍不住插嘴:“爸,你别叫他少爷了,听得怪别扭的。”
杰特笑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宠溺:“好好好,不叫少爷。”他看向空,语气郑重了几分,“空,虽然我们两家平时没什么往来,但潘德拉贡家的家风我是佩服的。你能对优菈真心,我很放心。”
空的耳根又开始烫,他看向优菈,蓝少女正冲他眨眼睛,眼底满是笑意。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劳伦斯家的这场风波,终究以最体面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客厅里的气氛刚缓和下来,空看着茶几上摆着的果汁和气泡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着杰特半开玩笑地抱怨:“说起来劳伦斯先生,优菈平时管我可严了,除了不让我喝碳水饮料以外——”
话没说完,脚踝突然被不轻不重地踩了一下。他低头,正对上优菈瞪过来的眼睛,蓝少女抿着唇,用口型无声地说:“闭嘴。”
空的后半句“连可乐都藏起来”瞬间卡在喉咙里,耳根却又不争气地红了。他轻咳一声,硬生生把抱怨转成了别扭的夸奖:“……也、也没什么不好,她也是为我好。”
杰特看着这一幕,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端起茶杯掩饰住笑意:“优菈这孩子从小就认真,对自己在意的人更是这样。”他瞥了眼桌上的气泡水,故意问道,“怎么?空不喜欢喝这些?”
“不是不喜欢——”空刚想解释,就被优菈抢了话头:“他胃不好,医生说少喝碳酸饮料。”少女说着,不动声色地把那瓶冰镇气泡水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家里有鲜榨的橙汁,喝那个。”
空看着她维护自己的样子,心里那点被“管束”的小委屈早就烟消云散,反而偷偷勾了勾唇角。他拿起橙汁瓶,拧开盖子时故意放慢动作,低声对优菈说:“知道了,管家大人。”
“谁是管家!”优菈脸颊微红,伸手想拍他,却被他顺势握住了手。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个金耀眼,一个蓝透亮,连空气里都飘着点甜丝丝的味道。
杰特假装没看见女儿女婿的小动作,慢悠悠地喝着茶,心里却暗自点头:这小子,倒是把优菈的脾气摸得透透的。看来以后家里的“规矩”,怕是要多一条“听优菈的话,少喝碳水饮料”了。
夕阳把提瓦特高级学校的剑道社场馆染成暖金色,木质地板上还残留着练习时的汗水气息。荧收剑入鞘,额角的碎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脸颊上,金在余晖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刚结束高强度训练的她长舒一口气,抬手擦了擦汗,转身准备离开。
场馆门口的身影让她脚步一顿。
渊上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白手套纤尘不染,正微微躬身站在樱花树下,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作为潘德拉贡家的专属管家,他很少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学校,更不会特意来剑道社门口等她。
“渊上先生?”荧走过去,疑惑地歪了歪头,“你怎么来了?哥哥呢?”
渊上直起身,镜片后的目光温和有礼:“大小姐,少爷此刻在劳伦斯家拜访,让我来接您回家。夫人说尤莉小姐下午醒后一直在找姐姐,哭闹了好一阵子呢。”
提到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妹妹,荧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尤莉又闹脾气了?是不是尿布湿了没及时换?”她一边说着,一边加快脚步往校门口走,剑道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渊上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语气依旧平稳:“护士已经检查过了,说是想姐姐想得厉害。少爷本来想亲自来接您,但被劳伦斯家的小姐留着说话,便让我先过来。”
荧“哦”了一声,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哥哥和优菈姐姐待在一起,肯定又在别扭地撒娇吧?早上出门时还嘴硬说“只是去送笔记”,结果连书包都特意换了个干净的。
走到校门口的黑色轿车旁,渊上刚要为她拉开车门,荧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对了渊上先生,哥哥今天没跟人吵架吧?”
渊上推眼镜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低笑一声:“少爷倒是没跟人吵架,只是让劳伦斯家的管家之子明白了些道理。”他没细说过程,只补充道,“少爷叮嘱过,让您回家后别在先生面前提起这事。”
荧挑了挑眉,瞬间脑补出哥哥冷着脸“教训”人的场景,忍不住笑出声:“我就知道他忍不住。”她弯腰坐进车里,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不过也好,省得总有人不长眼,以为我们潘德拉贡家的人好欺负。”
渊上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旁时,听到后座传来荧的声音:“对了,记得给哥哥带瓶橙汁过去,他今天肯定又没喝够水。”
“好的,大小姐。”
轿车平稳地驶离校门,车窗倒映着渐渐沉落的夕阳。荧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转着尾——等哥哥从劳伦斯家回来,可得好好问问他,是怎么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管家之子“明白道理”的。毕竟,看自家傲娇哥哥怼人的样子,可是难得的乐趣呢。
不怀好意的“饯别酒”
夕阳的金辉漫过劳伦斯家的玄关,空正帮优菈把书包背上肩,准备告辞。杰特刚去书房接电话,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里还飘着刚才橙汁的清甜气息。
“路上小心,到家给我消息。”优菈替他理了理衬衫领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锁骨,引来空耳尖一阵烫。
“知道了。”空轻咳一声,正想牵起她的手,身后突然传来刻意放柔的脚步声。
伊莱亚斯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托盘里放着两只高脚杯和一瓶红酒。他显然是被海因茨勒令来赔罪的,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未消的怨怼和算计。
“潘德拉贡少爷,优菈小姐。”伊莱亚斯弯腰行礼,动作却透着几分不情不愿,“刚才是我有眼无珠,冲撞了您。这瓶82年的拉菲是我父亲珍藏的,特意拿来给您赔罪,也算……也算为您饯别。”
他说着,拿起开瓶器利落地启开红酒,深红色的酒液缓缓注入杯中,泡沫细腻地浮在表面。“少爷您要开车吧?没关系,就一小杯,度数不高,不会影响驾驶的。”伊莱亚斯把其中一杯递向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您大人有大量,喝了这杯,咱们之前的误会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优菈的眉头瞬间蹙起。她比谁都清楚空的酒量,更知道伊莱亚斯没安好心——别说红酒,空连啤酒都很少碰,更何况是开车前喝酒?这分明是想找机会让空出丑,甚至可能故意制造麻烦。
“不用了。”空还没开口,优菈已经伸手挡在他身前,蓝眸冷冷地盯着伊莱亚斯,“我男朋友开车不喝酒,这个规矩你不懂吗?”
伊莱亚斯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又转向空,语气放得更软:“少爷,就一小口而已,是我的一点心意……您要是不喝,就是还在生我的气。”他故意把话说得委屈,像是空不接受就是小气。
空看着那杯泛着光泽的红酒,又瞥了眼伊莱亚斯故作诚恳的脸,金眸里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他当然明白对方的心思——喝了,万一路上被查酒驾,潘德拉贡家的少爷酒驾的消息明天就能传遍提瓦特市;不喝,就落个“斤斤计较”“不给下人面子”的话柄。这算盘打得,连站在一旁的佣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心意我领了。”空没有接酒杯,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但我确实不喝酒,尤其是开车前。”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伊莱亚斯微微颤抖的手上,“不过你既然这么有诚意,不如自己喝了吧。毕竟犯错的是你,该罚的也是你,不是吗?”
伊莱亚斯的脸“唰”地白了。他酒量极差,这杯红酒下去怕是要当场失态,可空的话堵得他无路可退。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场面一时有些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