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金辉刚漫过提瓦特市第八大区的街道,卡美洛区的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空和荧背着书包拐进熟悉的巷口时,远远就看见自家别墅门前停着一辆印着“提瓦特市动物园”字样的白色货车,车身上画着的长颈鹿图案在严肃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刺眼。
“哥,那是……”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手指指向货车旁正被工作人员小心抬上车的两个巨大铁笼。笼子上蒙着半透明的帆布,但帆布缝隙里偶尔闪过的琥珀色瞳孔和隐约可见的黑色条纹,让空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是剑齿虎和洞狮!”空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名字。那是他三个月前在家族私人保护区救助的两只幼崽,他给剑齿虎取名“雷牙”,给洞狮取名“雪鬃”,每天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后院的专属兽舍给它们喂食、梳毛。这两只从濒危动物救助中心接来的小家伙,早已成了兄妹俩心照不宣的“秘密宝贝”。
可现在,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动物园员工正用特制的牵引绳将雷牙和雪鬃引导进笼,铁笼碰撞的哐当声和猛兽低低的呜咽声像针一样扎在空的心上。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货车旁指挥的身影——穿着深灰色西装、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父亲,卡美洛集团的现任总裁亚瑟?潘德拉贡。
“混蛋老爸!”空再也忍不住,书包往地上一扔就冲了过去,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你凭什么把它们送走?你答应过我会让它们留在家里的!”
荧也赶紧跟了上去,小手紧紧抓着空的衣角,眼圈泛红地看着亚瑟。她知道父亲一向说一不二,但这次未免太突然了——早上出门时,雷牙还蹭着空的手心撒娇,怎么放学回来就要被送到冰冷的动物园?
亚瑟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空,注意你的语气。它们是受保护动物,按照规定必须由专业机构饲养,家里的环境不符合长期养护标准。我已经和动物园沟通过了,那里有更适合它们的生活环境和医疗团队。”
“我不稀罕什么专业机构!”空梗着脖子反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它们是我养大的,只有我最清楚它们需要什么!你就是觉得它们麻烦,影响了你的‘总裁形象’对不对?”
提到“麻烦”两个字,亚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上周集团董事会视察时,雷牙咬破兽舍围栏跑到草坪上的事确实让他有些被动,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动物保护部门的最新通知——私人饲养濒危猛兽需要通过更严格的资质审核,而卡美洛区作为提瓦特市的核心商业区,早就不允许私人兽舍存在了。只是这些复杂的成人世界规则,他还没来得及跟孩子们解释。
货车的引擎已经启动,载着铁笼的车厢缓缓驶离。空望着渐渐远去的货车背影,突然想起昨天还答应雷牙要给它带最新的进口鲜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荧轻轻拉了拉他的手,小声说:“哥,爸爸说不定有他的苦衷……我们周末可以去动物园看它们的,对吗?”
空没说话,只是捡起地上的书包,转身往家走。路过街角的路牌时,他无意间瞥见路牌上的名字——“卡美洛区”。他突然想起地理老师说过的话,这里以前明明叫“坎瑞亚区”,后来因为城市规划才改了名字。就像雷牙和雪鬃的离开一样,好像总有一些事情,是他们这些孩子无法左右的。
晚风吹过卡美洛区的街道,将空压抑的抽泣声悄悄藏进了渐浓的暮色里。别墅二楼的书房里,亚瑟看着窗外两个落寞的小小身影,轻轻叹了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了动物园园长的号码:“麻烦多拍些它们的视频过来,每天都要。”
别墅负一层的恒温水族区永远弥漫着水流的轻响,巨大的亚克力缸壁映着幽蓝的光,三米多长的巨齿鲨“深渊”正优雅地摆尾游过,尾鳍扫过缸底的珊瑚礁时,趴在岩石上的大白鲨“浪刃”懒洋洋地抬了抬眼。隔壁稍小些的缸里,虎鲸“海歌”正用吻部轻轻蹭着玻璃,似乎在等待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空背着书包走进来的时候,海歌立刻出一声短促的鲸鸣,深渊和浪刃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纷纷游到缸壁前。这三个家伙是半年前爷爷尤瑟托远洋科考队送来的“特殊礼物”,说是给喜欢海洋生物的空作伴,虽然饲养它们的水族缸几乎掏空了别墅负一层,但空对这三个“水族朋友”的上心程度,丝毫不亚于之前的雷牙和雪鬃。
他刚把书包放下,就听见楼梯口传来父亲亚瑟的声音:“水族区的设备维护人员下午会来,你别进去捣乱。”
空心里“咯噔”一下,早上出门时父亲就神神秘秘地打电话,提到什么“海洋馆合作协议”,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不对劲。他猛地转身看向亚瑟:“你要干什么?”
亚瑟整理着袖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深渊、浪刃和海歌的体型越来越大,家里的水族缸已经不够它们活动了。我联系了提瓦特海洋馆,他们有专业的大型生态池,更适合它们生活。”
“又是这样?!”空的声音瞬间拔高,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你送走雷牙和雪鬃还不够,连深渊它们也要送走?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这不是征求意见,是命令。”亚瑟的语气严肃起来,“饲养大型海洋生物需要专业资质,家里的环境已经不符合安全标准了,这是规定。”
“规定?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喜欢的东西留在身边!”空红着眼眶往前走了两步,“它们是我的朋友,不是你用来彰显‘合规’的工具!”
父子俩的争执声惊动了楼上的尤瑟。老人穿着宽松的羊毛衫,手里还握着他那根宝贝斯诺克球杆——那是当年他赢得全市台球锦标赛时的奖品,平时碰都不让别人碰一下。
“吵什么?在楼下就能听见你们的声音。”尤瑟慢悠悠地走下来,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父子俩,最后落在亚瑟身上,“我听说你要把空的鲨鱼和虎鲸送走?”
亚瑟迎上父亲的目光,解释道:“爸,这是按规定来,家里确实不适合养了。”
“规定?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尤瑟突然提高了音量,举起手里的台球杆就往亚瑟胳膊上抽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当年你非要把卡美洛区的老工厂拆了盖写字楼,我没拦你;后来你说要把坎瑞亚区的名字改了,我也没多说什么。但空的东西,你凭什么说送走就送走?”
亚瑟被打得闷哼一声,却没敢躲,只是皱着眉喊了声:“爸!”
“我还没说完!”尤瑟的火气显然没消,用球杆指着水族缸的方向,“那几个小家伙是我送空的,要送走也得问过我!空喜欢海洋生物,你就不能在公司建个专业的生态馆?非要往别人的海洋馆送,你是觉得我们潘德拉贡家连个鱼缸都养不起了?”
空站在一旁,看着爷爷为自己“撑腰”,刚才还紧绷的情绪突然松了下来,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他知道爷爷平时最疼他,但没想到会为了这事动这么大的火气,还用那根宝贝台球杆打了父亲。
尤瑟瞪着亚瑟:“赶紧给海洋馆打电话,把协议推了。明天就让人来扩建水族区,钱不够从我这里拿!要是再敢动空的东西,下次就不是用球杆抽胳膊这么简单了!”
亚瑟揉着被打的胳膊,看了一眼眼眶红红的空,又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父亲,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了,爸。”
听到这话,空悄悄松了口气,转身看向水族缸。深渊似乎听懂了什么,正隔着玻璃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影子,海歌则欢快地喷出一串气泡。他抬手贴在冰凉的缸壁上,心里默默念叨:放心,这次谁也带不走你们。
书房里,尤瑟把台球杆小心翼翼地放回架子上,看着一脸郁闷的儿子,哼了一声:“当爹的,得知道孩子真正在乎什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连这点都不懂,怎么当总裁?”
亚瑟没说话,只是拿起手机,默默删掉了通讯录里“海洋馆馆长”的号码。或许父亲说得对,有些东西,确实比所谓的“规矩”更重要。
水族区的幽蓝光影里,公牛鲨“狂涛”又一次甩着有力的尾鳍撞向缸壁,出沉闷的“咚”声。空皱着眉后退半步,下意识地看向楼梯口的方向——刚才保姆还抱着刚满月的妹妹尤莉在客厅晒太阳,还好离水族区够远。
“爸,要送就送它。”空的声音带着少年人少有的严肃,手指稳稳指向狂涛,“上周尤莉在婴儿床里哼唧,我推她来水族区看鱼,这家伙突然疯似的撞缸,玻璃上全是裂纹!要是缸真碎了,你敢想后果吗?”
他说的是上周三的惊魂时刻。尤莉刚喝完奶睡着,空想让妹妹看看荧养的鲨鱼,谁料平时就躁动的狂涛突然对着婴儿床的方向猛撞缸壁,吓得尤莉瞬间惊醒大哭,连保姆都被那“咔咔”的玻璃承压声吓白了脸。这事之后,空就认定这条公牛鲨留在家中就是隐患。
荧一听急了,眼圈立刻红了,小手紧紧扒着自己的水族缸边缘:“可是狂涛只是……只是不知道尤莉是妹妹!那浪刃呢?”她转向趴在缸底的大白鲨,声音带着哭腔,“它比狂涛大那么多,你不担心吗?”
“浪刃不一样。”空的语气软了些,眼神掠过温顺的大白鲨,“它是人工养大的,上次我给它喂金枪鱼,伸手进水里它都轻轻含住,从来没乱撞过。上周尤莉哭的时候,它还隔着玻璃歪头看呢,比狂涛懂事多了。”
亚瑟站在一旁,指尖在冰凉的缸壁上轻轻点着。空的话让他想起上周安保部门提交的风险报告——随着尤莉长大,水族区的安全防护确实需要升级,而狂涛的攻击性确实越来越明显。但直接送到陌生的海洋馆,他又怕伤了荧的心,正纠结时,一个被搁置的计划突然浮现在脑海。
“你们还记得城南的唐门旧址吗?”亚瑟掏出手机,点开一张航拍图,屏幕上立刻出现一片被竹林环绕的开阔地带,“上个月集团刚完成收购,原本计划改造成私人动物园和专业海洋馆,配套的生态池和防护系统都按最高标准设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