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深圳,横竖纵全球总部基地。
这是一个阴天。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坠落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整栋呈现着极致几何美学的总部大楼,在灰白色的天空下,玻璃幕墙倒映着冰冷的冷色调,像极了一座拔地而起的、没有温度的科技神殿。
地下专属通道里,刺眼的红色警示灯无声地旋转着。
大量的黑色重装安保车辆静静地停在四周,这是自全球‘舆论’海啸、张伟被全世界指控为“数字暴君”后,全面升级到总统级别安保体系的阵仗。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五辆黑色的防弹suV组成的车队,犹如黑色的幽灵,缓缓驶入地下车库的最高权限区域。
如果是过去。
在车门打开的前一秒,安保团队就会如精密咬合的齿轮般运转起来。
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会率先下车,三秒内封锁所有死角,耳麦里的战术密语极联动,将整个通道进行最高级别的物理和信号隔离。
那时候的张伟,走在这些黑衣人中间,就像是这颗星球上最核心的文明中枢。
安保不是在保护一个人,而是在保护一个“神”。
他们就像是张伟的神权延伸,是他隔绝凡俗的黑色外骨骼。
那种不可侵犯的神性,就在这一层层的严密隔离中,被无限放大。
张伟自己都快忘了,这种被隔离的日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是从小玲在日本被莫名拘押、横竖纵开始亮出獠牙干翻日本、分食那条庞大的产业链开始的;
又好像是从横竖纵跨越了商业边界,开始驯化全球工业,在“企业”这个维度上强行统一全球开始的。
他一步一步地脱离了“人”的范畴,走向了那个代表着绝对理性和算力的“神座”。
但今天,一切变了。
防弹车的引擎缓缓熄灭。
安保队长本能地按住耳麦,手握在车门把手上,下意识地准备向全队下达“清场”指令。
就在这时,后座上那个已经沉默了整整两天的男人,忽然平静地开口了
“不用清场。”
四个字。
声音不大,却在瞬间让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
安保队长的手僵在半空,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其他的安保人员也都愣住了。
这是横竖纵安保级别提升到最高级以来,张伟第一次下达这样的命令。
车门推开。
张伟没有理会安保们错愕的神情,他独自迈出车厢,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外套。
在小玲的陪伴下熬过了那个崩溃的夜晚后,他那颗被算力冰封的心脏,终于重新跳动出了人类的温度。
他突然觉得周围这些严阵以待的安保人员变得无比刺眼。
他是个凡人啊。
他曾经也是个为了几块钱在城中村吃泡面的小镇做题家,是被甲方指着鼻子骂的乙方。
那些黑衣人,不该是他的盔甲,更不该是他神性的放大器。
张伟挥退了想要上前簇拥的保镖,一个人,以一种极其突兀的姿态,走出了那片绝对安全的隔离区。
他走向了总部的员工闸机口。
此时正是上班的高峰期。
当那个全人类都在讨论、咒骂、恐惧的男人,没有任何前呼后拥,就这么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外套,独自站在闸机前时。
整个一楼大堂,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伟摸了摸口袋,掏出了那张他已经好几年没有用过的蓝色塑料工卡。
“滴——”
清脆的刷卡声,在死寂的大堂里回荡。
闸机门缓缓打开。
张伟迈步走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