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荀不知道李今越心里绕了这么一圈。
他只觉得事情顺利得让人有点不真实。
不过看着李知非和李今越,他又忍不住想,最主要的,还是他们其实一直都还在乎对方啊。
太棒了,事情朝他所想的方向展了!
心神终于松懈下来,疲惫便骤然翻涌上来。
李若荀没忍住,偏过头打了个哈欠。
高付康一直注意着他的状态,立刻微微伸手虚扶着他,怕他又“忽然没力气”。
“那就不走了?”
“嗯。”李若荀也知道自己这会儿没什么精神再折腾,微微偏了偏头,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后轻点了点。
“不走了,我就接着回去睡了。”
他往客房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挥挥手。
“你们也早点睡,别在外面聊天了。”
“晚安。”
客房的门被轻轻合上了。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李知非站在原地,肩膀塌了下来,眼泪也再度掉了下来。
“对不起,今越……”
他把哭声和说话声都压得很低,像是怕吵到李若荀。
“对不起。那时候你还那么小,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下。”
“你一定吓坏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回来了以后也没有好好问过你为什么这样……”
“只想着问你吃的喝的,想要你变得和以前一样……对不起……”
李今越听着他的话,一时间没有动。
从前他最厌恶李知非这样哭了。
每一次看见,心里的烦躁都会先于别的情绪涌上来。
因为每一次他展现脆弱,都在提醒自己,这个人随时可能再一次崩塌。
你随时可能变成孤身一人。
可刚才李若荀说过的话还留在他脑子里。
他是不是太过于只考虑自己了呢?
李知非同样也被困在那里,困了二十多年。
当现记忆残缺,儿子也不再愿意看自己一眼,曾经的才华再也回不来,那是什么感受?
他曾经的那些举动,哪怕情有可原,事实上也是更深一步地把李知非往抑郁的深渊中推。
父亲从小养育他长大,那些童年记忆里,并非没有温暖的部分,甚至很多。
在一切生以前,他们曾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他为什么不能多一点耐心,对家人的耐心,对病人的耐心。
如果是李若荀遇到这种情况,绝对会先一步体谅父亲的吧?
说到底,可能还是他小时候被毫无保留的父爱惯得理所当然,以至于被惯坏了。
当它忽然中断的时候,他只觉得那是背叛,也只能关注到自己的痛苦。
李今越胸口那口气终于慢慢吐出来。
他上前一步,手掌落到父亲背上,动作有些僵硬地拍了两下。
起初只是很轻的安抚,后来他顿了一下,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手臂绕过去,轻轻做了个拥抱的姿势。
不过那个拥抱松垮垮的,维持了不到三秒他就撤回来了。
太别扭了。
他没办法说“没关系,没事”,只好略过,说道
“已经过去了。”
“我已经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