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付康没回什么,这话也不方便回。
李知非沉默片刻,重新说起刚才没有说完的话。
“我可能没办法接受那种事。”
“无论是今越,还是若荀,我都没办法想象他们离开我的样子。”
“如果非要让我经历这些……”
李知非攥紧了手,低声道“我只希望自己死得比他们都早。”
高付康一时哑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家人的心理状态,一个比一个让人头疼。
“李先生。”他揉了揉眉心,“这个想法要是让小荀知道,他只会更害怕,甚至不敢和你接触。”
李知非怔了一下。
“他就是怕自己的离开会毁掉别人的生活。所以他才会想,如果从来没有相遇,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少一点痛苦。”
高付康叹了口气,但也知道这种想法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事情。
“你还是按时吃药,复诊,保持规律作息。这样状态稳定,对他来说就是最直接的安全感。”
“小荀需要的是稳定的,可以依靠的人,而不是他一回头,还要担心自己是不是会把你们也拖下去。”
李知非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李知非忽然问“那那天,他问你们这个问题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回答的?”
高付康想了想,尽量把那天的话复述得完整些。
“我说,有生就有死,有相遇,也注定会有离别。可生命本来就不只看最后那个结果。活着的过程,经历过的事,相遇之后产生的情感,才是一个人真实拥有过的东西。”
他的语气很平常,没有刻意说得煽情。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难过,但我不会因为他的离开,就不再继续自己的人生。”
“不过我永远不会忘记他。”
“不会忘记他给过我们的东西,也不会忘记他给这个世界带来的一切。”
李知非听得很认真。
“陆总当时也在?她怎么说的呢?”他又问。
“她说了很多实际的东西。”高付康笑了一下。
“她说,他不能替我们决定,我们到底愿不愿意承受这份情感。”
“然后列举了自从遇见小荀以后,月耀拿回了多少市场,做成了多少项目,公司内部又有了什么变化。”
“她把账算得很清楚,说李若荀为她带来的价值,早就不是几份合同可以衡量的。”
“她说的都是利益。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想的根本不是那些。”
李知非垂下眼“她很疼若荀。”
“嗯。”高付康点头,“陆总是最先把小荀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人。”
“一开始或许确实有利益上的考虑,可走到今天,她对小荀和对亲弟弟也没什么区别。”
“她只是不好意思说那些肉麻的话,所以拿公司报表挡着。”
李知非久久没有说话。
他们的话听起来十分有道理。
他也知道,理智上确实应该这样。
可怎么做得到?
怎么可能在那个人离开以后,仍旧好好吃饭、睡觉,继续往前走?
只要想象若荀房间里再也没有人,自己做了鱼汤,却再也等不到那声温温柔柔的“爸”,他就觉得往后的日子就都是黑色的了。
既然见过这样的温暖,要怎么忍受失去之后的冰冷呢?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可你们是他的朋友。朋友可以有很多个。而我是他的父亲。”
高付康差点被这句话气笑。
“李先生,我这个朋友可比你认识他早多了,相处也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