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医生你好,是来例行检查的吗?最近我感觉还不错,就是对话可能不太方便,麻烦你了。”
其实李若荀声带没问题,完全可以开口说话。
但他还是有点偶像包袱的。
听障的人因为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根本不知道自己出的动静是什么样的。
音量可能极大,音调可能极其怪异。
虽然他才刚失聪没几天,还有肌肉记忆,变音或许没有那么快。
但是……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他决定闭嘴。
张立心低头看着本子上的字。
“感觉还不错。”
她的目光在这几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眼,看了看李若荀的表情。
年轻人靠在摇高了一些的病床上,下巴微微扬着,脸色还是苍白的,嘴唇干燥,到底是大伤初愈的人,精气神远不如正常时候充足。
但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光芒柔和,像午后透过纱帘洒进来的日光,让人觉得舒服。
他看起来确实“还不错”。
张立心没有点破。
她坐下来,按照正常的流程开始沟通。问他睡眠质量,问他食欲状况,问他有没有做梦,问他对目前的治疗有什么想法。
李若荀一一回答。
态度配合,思路清晰,有问必答。
对于一个刚刚经历了战争、爆炸、濒死、失聪的年轻人来说,这份稳定甚至可以用“常”来形容。
张立心看着那些完美避开所有负面情绪的答案,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这个年轻人还是那样,用自己高的情绪管理能力,构建一个滴水不漏的外壳。
但那几行歌词出卖了他。
“如果都回不来,那么我该为了谁而存在?”
那不是一个“感觉还不错”的人会写出来的东西。
张立心在心里做了一个判断:不能逼他。
现在的李若荀就像一个绷到极致的气球,任何一点外力的刺激,都可能让他彻底爆裂。
二十分钟后,张立心合上了记录本,起身告辞,只嘱咐他好好休息。
一直站在旁边的陆宁宣见状,立刻想跟着张立心出去,好好问问情况。
她刚转过身,衣角突然被拉住了。
陆宁宣又转回来。
李若荀靠在床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琥珀,里面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也映着陆宁宣的影子。
他举起本子。
“宣姐,前些天新写的歌可以前期准备了,我过会儿把乐谱给你,你让公司的人先做编曲,编曲风格我在乐谱旁边标注了一些想法,可以参考。等我好了再去录。”
“我这边还有新歌,新的英文歌,等我写好了我们得趁热打铁布!”
最下面还有一行字,字号比上面的略大一些,像是专门强调的。
“这样以后就能开全球巡回演唱会了。”
陆宁宣盯着那行字。
全球巡回演唱会。
一个歌手最高的荣耀。站在世界各地的舞台上,面对成千上万来自不同国家、说着不同语言的歌迷,用歌声跨越一切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