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生病的时候,我上小学。”
“脊髓方面的毛病,慢慢就动不了了,也下不了床了。”
“我爸那个人……低保的钱一到手就没影了。”
“他出去打牌,出去喝酒,出去瞎逛。回来的时候身上一分不剩,还嫌我妈拖累他。”
他停了一下,喉咙里出一声含混的笑。
“我放学回家先做饭,喂她吃,给她翻身,擦身子,洗床单。”
“冬天水冷,手上全是冻疮。”
“夏天她身上容易长褥疮,我就拿风扇对着吹,一边写作业一边守着。”
“照顾了多少年来着……七八年应该是有的。”
“我很怕她离开。”
“哪怕她只能躺在床上,哪怕我因为照顾她哪儿也不能去。”
“可后来她还是走了。”
“她走的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
“我没有觉得解脱,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空的,就觉得好像有个什么东西跟着她一块儿走了。”
“后来办完丧事,回到家,我坐在她床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他长长的停顿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他接着道:
“我什么也不会。成绩也不好,能干什么呢?”
“想来想去,好像就会照顾人。”
“所以我就想,干脆……就还干这个吧。”
“有人在边上需要我,或许心里那块空着的地方,就能被填上一点,我就知道我该在哪儿。”
“我去报了班,考了好多证,营养师,康复师……我还学了外语,去国外进修。”
“照顾过老人,照顾过运动员受伤康复,一个一个的……都挺好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再后来就是你,小荀,我竞争到了这个岗位,我一看资料,好家伙,厌食症、体质差、心脏也有问题,还是个公众人物。”
他出一声气音,算是笑。
“小荀……你可真让人担心啊……总是那么拼命,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李若荀的眼眶烫了一下。
高付康的意识一块一块地剥落。
“我不想死……”
“我银行卡里还有钱,很多……”
“我不想把钱给我爸……那个王八蛋……祸害遗千年,他活得比谁都好……”
“他看着居然还很年轻,天天还是和以前一样,拿了钱就出去逛,出去瞎玩……”
“凭什么……凭什么没心没肺的人就能活得那么久……”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说人死了真的能和死去的亲人团聚吗……”
“可为什么我还是很害怕?”
李若荀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他的手套。
“康哥,你撑住。你不想把钱给你爸,你就得自己活下来花!等你好了,我给你放长假,你去旅游,去买任何你喜欢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些话有没有用,在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他必须说。
“你睡一会儿,睡一觉,等你醒了,烧就退了。”李若荀帮他把被子拉好,声音放得更柔,“我在这里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高付康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嘟囔着什么,但已经听不真切了。
“……对不起……小荀……妈妈……”
最终,他的声音彻底消失在沉重的呼吸声里,陷入了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