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下,虞玉兰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她把最后几根粗麻线绕在线板上,出轻微的“哒哒”声,像是在为话语打着节拍。
屋里弥漫着刚出锅的玉米糊糊的甜香,还有干艾草驱蚊的淡淡苦味。
她大姐虞玉梅盘腿坐在炕沿,就着灯光缝补一件旧褂子。
三妹虞玉菊低头纳着千层底,针锥在头皮上蹭得油亮。
四妹虞玉竹挨着炕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小撮晒干的苜蓿草。
“楜儿的事,不能再耽搁了。”
虞玉兰的视线扫过姐妹们低垂的脸庞。
“他爹走得早,楜儿就是咱老姬家这一支的顶梁柱。
他心气高,这回……当兵没成,心里憋着一股劲,全都撒在地里了。
这股劲,得给他找个出口,得让他有个奔头,有个家。”
虞玉梅停下手中的针线,抬眼看了看虞玉兰:
“兰子,你的心思姐明白。楜儿是该成家了。
可这方圆左近,好人家的姑娘眼光都不低。
咱家这……中农的底子,不上不下的,咱挑人,也怕人挑咱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过来人的无奈。
“怕啥?”
虞玉菊头也不抬,针线在鞋底上穿梭得更快了,麻线绷得笔直。
“咱楜儿要个头有个头,要力气有力气,人勤快,心也正!
模样更是没得挑!要不是……要不是那阵风刮的‘富裕’两个字糊了人眼,提亲的早就踏破门槛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平,针尖狠狠地扎过鞋底。
“三姐说得在理。”
虞玉竹终于开口,声音温软,带着涧北那边特有的水汽。
“咱家楜儿,那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后生。
姐,你也别太愁。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就我们涧北前街的,昊天林家那闺女,昊文兰。”
“昊天林?
那个开布庄的昊家?”
虞玉梅有些惊讶。
“他家那闺女……不是眼光很高吗?
多少媒人都碰了一鼻子灰。
听说前庄开油坊的刘家,托了镇上体面人做保去说亲,都被昊家两口子客客气气地挡了回来。
说闺女还小,舍不得。
那刘家小子,可是在县里合作社吃公粮的!”
“那是他家没看上刘家小子那股油滑劲儿!”
虞玉竹微微一笑,捻着苜蓿草的手指停了停。
“昊家两口子,最看重的是名声和品性。
咱楜儿,还有姐你,在四乡八邻是个什么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