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爱。”八福晋伸出手,手指马上就要碰到婴儿的脸,却又忽然停住。“听说小孩子满月的时候是最软糯的时候,用手指头戳一下都能留下个小坑。再长大一些到百[ri],是最可爱的时候,然后就会越来越淘气。”
她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在陈述与她完全无关的事,但她的眼睛又紧紧盯着床上的婴儿,里面的渴望仿佛要化成实质。
八贝勒府至今无子,别说嫡子,连个庶女都没有。
有人说八福晋善妒,自己不能生也不许别人生,还有人说是八贝勒不行,等成亲最晚的十四阿哥生子他都不一定能生。无论哪一种,总归不是好话。
就连几百年后丁克尚且不能被多数人接受,何况现在?更别说还是真正的皇家子弟,他们没有子嗣,是会被全天下的人嘲讽的。
林茈玉长叹一声:“我有个弟弟你知道吧?当初母亲生我和二妹的时候已经年近四十,很多人都说让父亲纳妾,还有很多八丈远的林氏旁支亲戚想劝父亲过继他们的儿子,但父亲都拒绝了。结果没两年,府上的老姨娘就有孕了……哎,你别瞪我呀。你不就是想问这个?我说实话你又不爱听。”
说到纳妾的时候,八福晋的眼刀就甩过来,再说到老姨娘有孕,那眼刀就快变成激光炮了。
“我知道你怎么想,但你不能既想要又想要,世上没有那么好的事。都说你是八弟的贤内助,‘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总不会没听过吧?”
屋内陷入沉默,八福晋垂下眼。好半晌她再次抬起头,眼刀已经失去威力,反而带着几丝嘲讽:“所以你选择了鱼还是熊掌?说到男人,你就不如你妹妹许多,十二弟后院只有一子一女,就连八爷,只要我不点头也不会有,你们七贝勒府倒是枝繁叶茂。”
沉默的换成林茈玉。她转头看着床上动来动去的小人儿,认真思索两秒:“大概是选择了鱼吧。说真的,我不如你有魄力。”
“你倒诚实,反而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叹一声,八福晋又看了床上的小人儿一眼,转身出去。
守在门[kou]的雪容满脸担忧地过来:“福晋?”
“没事,我自己选的路,我知道。”叹一声,林茈玉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拨弄还没[ji]蛋大的小手。“你娘我,亏咯~”
满月酒宴上,林茈玉抱着孩子出现,给在座众人敬了酒,然后当众宣布所有满月礼用作赈灾之用。
关系好的、地位够的之前都给过暗示,但让林茈玉没想到,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八福晋。
她把手上的戒指、镯子,还有耳环和一对点翠钗都摘下来,包在手帕里[jiao]给丫头送过来:“既然是赈济灾情,我等自然略尽绵力。”:,,。
“昨儿你睡得死,太医守了半夜,今早才把消息传出去,母子平安。戴佳娘娘和其他几个主位娘娘都送了赏赐出来,收在你库房里了。”
有可靠的亲妹妹在身边守着,许多事都不用[cao]心。
两人正说生产的后续事宜,画眉进来:“福晋,[nai][nai]来了。”
“快请她进来。”
各家兄弟姊妹有不同的排列方法,贾家贾珍、贾琏、贾琮作为继承人一脉一起排,二房贾珠、贾宝玉、贾环,四[net]姊妹又单独排。而林家人少,没有那么复杂,林如海也不刻意将姐弟个分开,索[xing]按照年纪排下来。
所以林家虽然只有林瑾一个男丁,但西林觉罗氏嫁过来之后却不是大[nai][nai],而是[nai][nai]。
很快西林觉罗氏随着画眉进来:“见过两位姐姐。听闻长姐平安生产,弟媳特来贺喜。”
“起来吧,瑾哥儿不在家,家里全靠你撑着,你也辛苦,倒不用巴巴跑来。”
“长姐说哪的话,我既嫁过来便是林家人,自然该来探望。否则等夫君回来,我可没法子[jiao]代。”
“坐吧。”林茈玉笑笑,并不去细纠话里的意思。“我这几[ri]没怎么听外头的话,瑾哥儿可有新消息送来?”
“近几[ri]没有,不过听闻灾情倒不是最严重的。”
灾情不是最严重的,那最严重的就是赈灾的人了。林茈玉叹[kou]气:“看来瑾哥儿这回要得罪人了。”
西林觉罗氏却笑笑:“又不是银子,哪能人人都喜欢?”
“你倒看得开,你们两[kou]子可有说不完的话了。”两人相处[xing]情相合最要紧,看样子以后至少不用担心他们[xing]格不合。“方才我们正说往江南报喜,既然你来了,就你送信去吧。”
长儿媳持家是传统,林茈玉没想排挤弟媳,更不想搅得家宅不宁,将给林如海、贾敏报喜的任务[jiao]给西林觉罗氏,又问两句林家近来如何,然后就开始打瞌睡。
林黛玉压低声音:“你们成亲这些[ri]子,家里的事你该都接手了,外头的事瑾哥儿可给你留人?”
“留了几个,不过没留和宫里联系的人,说皇上若生气起来牵连甚广,小心为上。”
“我正要说这话,长姐这些[ri]子也不进宫。皇上难得没住在畅[net]园而是住在宫里,别在这个时候摸虎须,过几[ri]我回宫,你多往这边来。”
“二姐放心,我记下了。”
两人低声说一会子,转身却见林茈玉已经昏昏[yu]睡。林黛玉失笑:“打从有孕她就睡不醒,怕还要睡一阵子,咱们出去说。”
“好。”两个姐姐都不爱摆架子,和林家相关的事也更偏向[jiao]给她来做,西林觉罗氏心里舒坦,很乐意跟她们处好关系。
她们二人一个是探花郎之女,一个是国子监祭酒之女,都是文臣之后,又都见识不俗,很快便说到一起。可惜她们虽然算是一家人,却一个住在宫里,一个还算新妇,竟到今[ri]才能畅谈。
到傍晚西林觉罗氏告辞回去时,已经和林黛玉依依不舍:“二姐何时回宫?”
“出来数[ri],不能总在外头,这两[ri]就回去了。今年灾情严重,也不知满月酒能不能办起来。”
“既是皇孙满月酒,自然要办起来。不过皇孙的阿玛、舅舅都在外头为国为民,他年纪虽小,也该略尽绵力。”
“我正有此意。”
相视一笑,两人又想到一处。
将西林觉罗氏送到二门处,林黛玉转身回来,等林茈玉睡醒将这个打算告诉她。
正巧张妈妈又把孩子抱回来,想让母子两个培养感情。
于是林茈玉将孩子抱在怀里,笑容灿烂:“我可怜的儿啊,你才刚出生还不会说话,你姨母和舅母就把你的满月礼都舍出去了,这么多银子都没了,真可怜。哈哈哈。”
襁褓中皱巴巴的脸蛋上,右眼也能微微睁开个小缝,他两只眼扫来扫去,仿佛能听懂似的,嘴角一撇,嚎啕大哭。
林茈玉抬手:“哭了,还你。”
张妈妈嘴差点气歪。
玩归玩,闹归闹,正事还是要办。生产后第[ri],确认林茈玉的身体逐渐恢复,林黛玉就回宫去,给戴佳氏报平安,顺便将满月酒时的计划提前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