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克呢?”夜焰吼道,声音在狂风中忽大忽小。“怎么就你一个?”
“他走了。”辛平静地说,“光明带走了他,那是他选择踏上的正义之路。”
天空如此明亮,平地却刮起沙暴。若非夜焰及时援手,他们定会被吹散。透过无边黄沙,他望见空中的菱塔。我回到了福坦洛丝。他要我……
女王近卫冲他喊“生了什么?”
辛不及回应,一阵狂风已将他们掀倒。沙尘狂舞,扑进头脸,所幸两人均无实体可言……光影变幻间,沙粒无害地穿透他们的身体。
我还没醒,然而这具梦境之身又能做什么呢?佣兵任由夜焰抓住他。“我看见了。”在梦里,我不该睁开眼睛,否则会生可怕的事……但那时全都顾不得了。“我看到露西亚。”
夜焰不想听这个“我长了眼睛。约克他……最后说了什么?”
辛扫他一眼。“约克托我把你儿子送出来。”这几乎就是他的遗言,一点儿也不庄重。“我们有幸觐见光明女神,祂告诉我,允许幸存的西塔逃亡。你们是死是活,主不在乎。”
“不在乎?”夜焰出不知是笑是叹的声音。“不在乎?”
他瞪着佣兵半晌,确定没有任何下文。“祂把我们当成头里的皮屑,瘙痒时扑一扑就完了?若真是这样还好!皮屑该有皮屑的自觉。我们可不是康尼利维斯,没事时还去滋扰西塔伟大的造物主。我们两不相欠,过着多么称心如意的日子啊。我知道这可能不够尊重,但没人指责我们,不恰好说明我们一贯的方针没错?现在光辉议会把祂带到世间,没过问我们的意见,代价却由我们支付。不在乎?女王呢?茜茜呢?流虹和珊妮娅又在哪儿?我们的王国怎样了?瞧瞧吧!”
他摇摇头。“都没了。这就是露西亚赐予我们除永恒之外的神恩。你说,我怎么半点儿也不荣幸呢?”
佣兵受够了。此时此刻,他没有安慰旁人的心情。“我不知道,阁下。露西亚应该有答案,但你最好别亲自去问。”
“你说得对。”夜焰默然良久,“我们还能做什么?”
“为福坦洛丝?”辛张望四周。城市的面貌已荡然无存了。
“为约克。”老夜莺道,“别当我是珊妮娅那孩子。我是伊文捷琳的学徒,和安利尼讨论过神学,还跟缇茜亚诺一起加入支援大同盟的先锋军团。最起码,我知道人们该先为谁考虑。你觉得约克还活着吗?”
“他……”辛下意识要给出肯定的回答,却突然顿住了。“他的灵魂一定还存在。”这混蛋还向我们寻求帮助。
可要怎么做?神灵距离我们如此之近,于是约克投入太阳,成为祂,更想要改变祂。辛不知这里面究竟哪一步是他们能够插手的。没人能战胜神。这是在人们碰个头破血流之前,就应该预料到的事实。
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是个初入神秘领域的菜鸟的时候,对任何人拔剑相向似乎都很容易。然而,若要做“正义”的敌人,只怕我们既无勇气、也不愿为之。
说到底,神灵至高无上,而凡人力有极限。辛破坏过神降,审判过教皇,还欺骗过神灵的代行者,但诸多经历林林总总,充其量也只是用些迂回手段。
“我不知道。”佣兵揉着额头,“我想到过许多办法……就结果而言,不值一提。”
“说说看。”夜焰已经镇定下来。这位曾列恶魔领主的女王近卫,无疑见过大风大浪,哪怕真神当面、还要对其奋起反抗这般荒诞的计划,他似乎也能照办不误。“别藏着掖着!没人知晓你做了什么,又如何能集中更多人的力量,替你弥补缺漏呢?”
他的鼓励多少有些安慰。“你知道布列斯边境的金星城吧?”辛开口,“老国王举行了灯火圣宴,我们中止了它。安利尼在那里,但他多半已经死了。无名者外加神官身份,他对祂没有抗性。还有烛女城的仪式,我认为它是个关键节点,整座城都是祭坛。”
夜焰皱起眉“光辉议会的合作?”
“就是这样。神官定是主谋。据我所知,光辉议会向高塔讨要圣经,先知拒绝了。他们据此换得神降仪式的诸多经文资料。”辛做个手势。“别打岔,阁下,苍穹之塔没有参与,起码这一次没有。我想代行者秘密探索神灵的踪迹已有一段时间了,圣骑士长前往威尼华兹,就是为了破碎之月的异动。你还记得这回事吧?”
“……露西亚教徒说是女神的旨意。”夜焰很不高兴提起他们,“这帮该死的神棍,康尼利维斯竟然没说谎。”
“就是这样。我认为祂很早就降临了,或许就在伊文捷琳使用神降恢复伤势的时候。”辛说出自己的推断,“她既然与布莱特希尔是合作关系,理应察觉到了异样。”
“女王陛下不该出访的。”夜焰叹道,“流虹极力阻止,福坦洛丝也事故频,她没理由到烛女城去。”
或许那时候,露西亚已经影响了她,甚至取而代之。毕竟你们也没法分辨露西亚和伊文捷琳的差别。
辛没把这话说出口。“光之女王”知晓许多秘密,是老先知的盟友。她唯一能掺和到神降中去的理由,就是夜焰提及的“盾剑之乱”带给她的旧伤。
令人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伊文捷琳认为神降仪式能恢复她的伤势?或许又是露西亚从中引导……
还有“熔金者”。他们的行动轨迹显然是被露西亚控制的,才会在祂返回之前,将女王近卫们聚集到王宫。但在烛女城仪式之前,露西亚尚未完全降临,祂又是怎样操纵秘密结社为祂服务的呢?难道只凭几句低语?
夜焰恐怕给不了他答案。辛对此心知肚明。
“我和几位朋友偷走了圣经,烛女城的仪式也被中止。”他吐掉沙子,“仪式失去了核心,神降导致的天象却没有复原。我不得不来福坦洛丝,打算把约克带出城去。接下来……”
“布莱特希尔。”夜焰重复,“天使的迷局。”
“那湖衣不怀好意,但确实没亏待祂的棋子。”辛尽可能客观地评论。“关键是约克。我本希望把他,呃,分离出来。”
沙尘越来越大,已形成遮天蔽日的规模。当他向同行者解释后,昏暗中,夜焰的神情无疑写在脸上“我听说过,是有这样的方法。”
辛抓住这根稻草“什么方法?”
“你不是已经在做了吗?”夜焰却指出,“神降逆位仪式。”
“愿闻其详。”
“神代时期,凡人在诸神的羽翼下生存,依靠神恩对抗天灾。神灵降下恩赐,有时候甚至会亲临现场,这也是诸多福音故事的来源……有来有回,神降逆位仪式,起初是人们送别神灵的祭祀。”
“不过嘛。”夜焰打量他,“要你一个人模拟祭坛,恐怕力有未逮。”
是根本不可能。“我办不到。”佣兵疲惫地说,“加上你怎样,阁下?你有这方面的经验吗?”他摇摇头。“无论如何,我们也得试试看,沙漠里只怕没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