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我们……好歹也在一起五年。”他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引人反感的怀旧,“你就真的这么恨我?一点旧情都不念?”
我几乎要冷笑出声。旧情?他搂着苏小雅嘲讽我是“残花败柳”的时候,可曾念过一丝旧情?
“傅司辰,如果你约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那我想我们没必要再谈下去了。”我作势要起身。
“别!等等!”他急忙伸手,似乎想按住我的手,但在触碰到我之前,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眼神里闪过一丝对我左眼的恐惧。他至今对我取下义眼的那一幕心有余悸。
“我说,我说!”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你的眼睛……视神经萎缩,对吧?医生是不是说,病因复杂,可能跟长期疲劳、压力有关?”
我的心微微一沉。他果然知道我的病情。
“继续。”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在那个时候恶化得那么快?在你为我……为傅氏拼死拼活那么多年都没事,偏偏在最后那段时间,突然就不行了?”傅司辰的声音带着一种诱导性的神秘。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等待他的下文。
“我破产后,整理一些旧东西,无意中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恶毒的光,“你还记得,大概在你眼睛开始出问题的半年前,顾淮曾经试图挖你过去吗?”
我眉头微蹙。是有这么回事。当时寰宇和傅氏还没有后来那么激烈的竞争,顾淮通过中间人联系过我,开出的条件很优厚,但我当时一心扑在傅司辰和傅氏上,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这跟我的眼睛有什么关系?”
“当时你拒绝了,顾淮也没再坚持。但后来,我查到,就在那之后不久,你常去的那家健身房的私人教练,突然换人了。”傅司辰死死盯着我的脸,不放过我任何一丝表情变化,“而那个新来的教练……是顾淮一个远房表弟安排进去的。”
我的后背陡然窜起一股凉意!
健身房?私人教练?
我确实有健身的习惯,那段时间因为工作压力大,还特意请了私教督促自己。那个新教练……我记得,人很热情,总喜欢推荐各种“高科技”营养补剂和能量饮品,说是能缓解疲劳,增强体能。我当时没多想,也确实喝过一段时间……
难道……
“你怀疑……顾淮指使人,在我的饮食或补充剂里做了手脚?”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寒意。这个猜测太过骇人听闻。
“不是怀疑!是肯定!”傅司辰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感,“我找到了那个教练!他承认了!是顾淮的人指使他,在你经常喝的一种蛋白粉里,掺了微量的、长期服用会损害视神经的药物!”
他猛地灌了一口刚刚送上的咖啡,因为太烫而龇牙咧嘴,却依旧迫不及待地说下去:“顾淮那个老狐狸!他早就看中了你的能力!他知道直接挖你挖不动,就想出这种阴毒的办法!他就是要让你的身体出问题,让你在傅氏待不下去!让你走投无路,最后只能去投靠他!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就是他为了得到你,亲手弄瞎的!”
咖啡馆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傅司辰粗重的喘息声和我自己逐渐加的心跳。
我的手指紧紧扣住冰冷的玻璃杯壁,指节泛白。
顾淮……是他?
那个在我最落魄时向我伸出手,给我平台和信任,让我得以复仇的男人……竟然可能是导致我左眼失明的元凶?
这太荒谬了!太疯狂了!
可是,傅司辰的话,像一条毒蛇,钻进了我的心里。时间点确实吻合,顾淮也确实有动机——他需要一把足够锋利、并且完全属于他的刀。而我当时对傅司辰的“忠诚”,是他得到这把刀的最大障碍。
如果这是真的……那顾淮的城府和狠毒,简直令人指!
“证据呢?”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僵硬,“那个教练的证词?还有呢?空口无凭,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为了挑拨离间,故意编造谎言?”
傅司辰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问,他从那件皱巴巴的西装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着的u盘,推到我的面前。
“这是那个教练偷偷录下的,和顾淮那个表弟的通话录音,还有他收到转账的记录截图。虽然没能直接指向顾淮,但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以你现在在寰宇的地位和顾淮对你的‘信任’,找到更确凿的证据,不难吧?”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黑色的u盘,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不敢轻易触碰。
如果这里面的东西是真的……那意味着,我的人生,从始至终,都活在一个精心设计的、无比恶毒的阴谋里。
傅司辰毁了我的爱情和健康。
而顾淮……可能从一开始,就参与了对我的摧残。
我拿起那个u盘,握在手心,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皮肤。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看着傅司辰,试图从他眼中找出更深的目的,“别告诉我是出于愧疚或者良心现。”
傅司辰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的、充满恨意的笑容。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恨他!顾淮那个伪君子,他把我逼到绝路!我不好过,他也别想好过!”他咬牙切齿,“他以为得到了你,就能高枕无忧?我偏要让他尝尝被反噬的滋味!林晚,你难道就不恨吗?他把你害成这样,你还甘心被他利用,做他的一条狗?”
他的话语恶毒而刺耳。
我没有理会他的挑唆,只是将u盘紧紧攥在手心。
“这件事,我会核实。”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傅司辰,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们之间的账,早已两清。以后,不要再联系我。”
说完,我转身离开,没有再看他一眼。
走出咖啡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下意识地用右手挡了一下右眼。
左眼的空洞,在阳光下仿佛更加清晰。
如果……如果傅司辰说的是真的……
那我所谓的复仇和新生,岂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选择了道路,却可能从一开始,就被人推着,走向了一个预设好的、更加万劫不复的深渊。
顾淮……
我抬起头,看着寰宇集团那高耸入云的、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光芒的玻璃幕墙。
那座我如今在其中占据一席之地的权力殿堂,此刻在我眼中,却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而狰狞的、随时可能将我吞噬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