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地,用最平静的语气,讲述着哥哥的故事,从他对项目的热情,到现账目问题后的困惑与挣扎,再到他决定去找项目负责人谈谈的决绝。
陆珩的脸色,随着我的讲述,一点点变得苍白。
他放在桌上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
“后来呢?”他问,声音有些哑。
“后来?”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后来,他死了。官方说,是醉酒驾驶,意外身亡。”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女孩不相信。因为她哥哥,从来不会酒后开车。”
“她整理哥哥遗物时,现了他留下的记录。记录里提到了账目问题,提到了赵宇,也提到了你,陆珩。”
陆珩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声音。
“女孩为了查明真相,她做了很多事情。”我继续说着,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她模仿另一个女人的样子,去接近那个可能害死她哥哥的凶手。她学着别人的穿着,别人的语调,甚至……在凶手动情的那一刻,在他耳边,说着别有用心的话。”
陆珩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看向我,眼中是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近乎破碎的痛苦。
“生日快乐,陆珩。”我轻轻地,重复了那天晚上的一句话。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个女孩,叫许念。”我看着他,眼神冰冷,“她的哥哥,叫许朗。”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雪花飘落的细微声响。
陆珩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我。过了好半晌,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接近我,模仿周薇,说喜欢我……全都是为了……报复?”
“是。”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猛地倾身向前,隔着桌子,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他的眼睛红了,里面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被玩弄的痛苦,还有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深可见骨的悲伤。
“许念……”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我的名字,“你究竟……有没有……哪怕一刻,爱过我?”
这句话,他问得艰难,却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我的心上。
爱过他?
那个害死我哥哥的帮凶?
那个把我当成别人替身的男人?
多可笑的问题。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因为痛苦而有些扭曲的英俊面孔,忽然笑了。
笑得灿烂,却无比冰冷。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站起身,指向窗外。
餐厅对面,隔着一片小花园,正好能远远望见城市墓园的一角。
“陆珩,你猜,”我笑着,声音轻快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却带着淬毒的残忍,“我为什么,偏偏选在去年今天,选在我哥哥的忌日,对你‘告白’?”
那一瞬间,陆珩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
愤怒、痛苦、悲伤……全都碎裂开来,只剩下巨大的,无法置信的空白和绝望。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一样,看着我,眼神里是灭顶的惊骇。
雪花在窗外无声飘落。
春天似乎还很远。
真相假象,爱恨情仇,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掐着我脖子的手最终没有用力,而我这句轻飘飘的问话,却比任何暴力都更残忍地,扼住了他的呼吸。
故事,似乎在这里可以画上一个句号。
但真的结束了吗?
赵宇会得到惩罚吗?哥哥死亡的直接真相到底是什么?陆珩在这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他电脑里那些关于我的记录,又意味着什么?
还有那句他没能得到回答的——“你有没有爱过我?”
雪,还在下。
似乎在等待最终的答案。
第九章:余震
餐厅里死寂一片。
我那句轻飘飘的问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毁灭性的海啸。它彻底炸穿了我们之间所有虚伪的假象,露出了底下狰狞的、布满裂痕的现实。
陆珩凝固在那里,仿佛变成了一尊被风雪侵蚀的石雕。他脸上那种空白和惊骇,远比愤怒的咆哮更让人心悸。他看着我,眼神像是穿透了我,看到了我身后那片虚无的、代表着死亡和逝去的墓园方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出嗬嗬的、不成调的破碎气音。那双曾经深邃、时而冷漠、时而带着虚假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灰败。